纸条在手心里攥得发烫。
沈南星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蹲下身,背靠着门,把纸条又展开。光线很暗,她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别信他。”
三个字,圆珠笔写的,蓝色,墨水有点晕开,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字迹歪斜,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几乎划破纸。
他。是谁?
周明?还是赵记者?
或者,是别人?
沈南星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子口袋。口袋很浅,纸条露出一角,硬硬的,硌着大腿。她站起来,腿麻得发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跺了跺脚,等那股麻劲过去,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摊开,像一滩摊开的蛋黄。有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埋头在翻什么,尾巴竖得笔直。风一吹,梧桐叶子哗啦啦响,从树上掉下来,在地上打转。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猫抬起头,绿眼睛在黑暗里发亮,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转身,钻进巷子深处,不见了。
沈南星放下窗帘,走回收银台后面。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最后一页,在“周明,已婚,戒痕。撒谎?”下面,写:
“别信他。——纸条,门缝。”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本子,锁进抽屉。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
她上楼,没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脱了鞋,躺下。被子很凉,她缩了缩,把自己裹紧。窗户关着,但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的一点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子影子。
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周明的话,他的表情,他的手,无名指上的戒痕。赵记者的笔记本,他写字的样子,笔尖沙沙响。那枚银镯子,冰凉,沾着泥,沾着血。还有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蓝色的字,潦草的字迹。
别信他。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枕头里有茶叶的味道,淡淡的苦香。她吸了口气,又呼出来,热气喷在枕头上,暖了一小片。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睡得不安稳,做了很多梦,断断续续的。梦里她在一条很长的巷子里跑,巷子两边是高墙,没有尽头。她跑得喘不过气,脚疼,低头一看,脚上没穿鞋,光脚踩在青石板上,冰凉。前面有人,穿红裙子,高跟鞋哒哒响,但追不上。她一抬头,那人回过头来,是陈晚晚,但脸上没有五官,一片空白。
她猛地惊醒。
天刚蒙蒙亮。窗户泛着灰白的光。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黏在脸颊上。她用手背抹了把脸,手心也是湿的。
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头下着小雨,细细密密的,像雾。巷子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反着光,亮晶晶的。早点铺已经开门了,热气从门里冒出来,在雨里晕开一团白。
她看了会儿,然后去厕所洗脸。冷水扑在脸上,刺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下两团青黑。她用毛巾擦干脸,换了衣服,下楼。
茶馆里很冷,她先烧了壶水。等水开的工夫,她扫了地,擦了桌子,摆好椅子。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身体还没醒透。
水开了,咕嘟咕嘟响。她泡了杯浓茶,端着坐到靠窗的位置,小口小口喝。茶很烫,烫得舌头疼,但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七点,老张没来。
沈南星看了看钟,七点过五分。老张一向准时,七点整到,雷打不动。她等了一会儿,七点十分,还没来。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
巷子里蒙蒙亮,雨丝细细的,飘在风里。早点铺的热气混着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没看见老张的身影。
她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看见巷子口有个人影晃过,穿灰色夹克,个子挺高,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了。
不是老张。
沈南星盯着那个方向,人影已经不见了。她站了几秒,放下门帘,回到茶馆里。
七点半,老张还是没来。
沈南星有点不安。她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电话,拨了老张家的号码。老张家就在巷子那头,拐个弯就是。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她挂了,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放下电话,站在那儿,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然后她拿起伞,推开门出去。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伞上沙沙响。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有点滑。她小心走着,拐过弯,走到老张家门口。
老张家是栋老平房,砖墙,瓦顶,门口种了棵石榴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在雨里显得发黑。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帘子拉着。
沈南星走过去,敲门。
“张叔?张叔在家吗?”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用力些。“张叔?是我,小沈。”
还是没声音。
她退后两步,看着窗户。帘子拉得很严实,缝都没有。她绕到屋侧,那里有个小院,用矮墙围着。她踮起脚,往院里看。
院子里很乱,堆着些破轮胎,旧自行车零件,几盆半枯的花。靠墙有间小棚子,是老张修车的地方,门关着。正屋的门也关着。
“张叔?”她喊了一声。
雨声里,她的声音显得很小。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子口,碰见卖豆浆的王婶,推着小车,车上架着个大铁桶,冒着热气。
“王婶,看见张叔了吗?”沈南星问。
王婶停下小车,擦了把脸上的雨水。“老张?没见着啊。咋了?”
“他没来喝茶,家里也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