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爷,你也趁热吃?”
“好,好,吃!”
任发笑着也拿了一个。
……
“你叹啥气啊?不就是没跟上师父去喝洋茶,至于愁成这样?”
秋生拍了拍文才的肩膀。
文才趴在柜台上,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脸苦相。
“昨天你把四目师叔气跑了,师父肯定连我也记上了。
咱俩以后怕没得好日子过了。”
“师父没那么小心眼,过几天就没事了。”
秋生嘴上说得轻松,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这话,安慰文才,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秋生话音刚落,姑妈就从后头出来,胳膊上挎个篮子。
“我上街买菜,你俩盯好铺子。
等会儿对面依红院的青青来拿东西,别为难人家。”
“知道了姑妈,你尽管去。
她们来了多加三成价,我心里有数。”
姑妈点点头,拎着篮子出了门。
秋生不是头一回看店,她也就随口叮嘱一句。
门一关,秋生和文才同时叹了口气。
对面那家依红院,整个任家镇夜里最热闹的地界。
他俩早想进去开开眼界。
可惜跟九叔混这么久,兜里一个大子儿都没攒下。
那种地方,不是他们能消费起的。
“嘿,真水灵啊!”
文才眼睛一亮,盯着窗外压低嗓子喊。
秋生赶紧转头。
他姑妈正跟个姑娘说话,那姑娘长得可真俊。
任家镇上见得多的都是土里土气的,哪见过打扮这么时兴的。
文才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秋生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长这么好看,要能当我媳妇多好。
真糟践了。”
一想到这姑娘为了生活,只能在对面场子里卖笑,他心里就跟被人拧了一把似的。
“少做梦了,这么漂亮的姑娘能嫁你?嫁也得嫁我这样的啊!”
文才不要脸地擦着嘴说。
秋生斜他一眼。
“这是我姑妈的店,我是半个东家。
现在这儿不欢迎你,滚出去。”
他手指着门口。
“哎,别这么绝情嘛。”
文才缩着脖子,赖着不走。
门被推开了。
任婷婷迈步进来,人长得清清爽爽。
“姑娘,想要什么自己挑。
我姑妈说了你会来。”
秋生抢在文才前头开口,把他摁住。
“你姑妈是谁?”
任婷婷一脸茫然。
她刚从省城回来,镇上的人都不熟,这人八成认错了。
“就是刚在门口跟你说话那个啊。”
“哦,我又不认识她。”
任婷婷微微一笑,低下头看柜台,想快点挑完走人。
这店里的人,脑子似乎不太正常。
文才趴在柜台上,手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任婷婷。
他眼睛本来就小,一笑起来就剩条缝。
“这姑娘的皮肤好大,不对,好白啊!”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白。
秋生主动拿了盒胭脂出来。
“试试这款,东西不错。
对了姑娘,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任婷婷一边往手上抹胭脂,一边随口应道:“你说这个啊?”
“嗯,哈哈,学起来和做起来差不多。”
“我十二岁那年,我妈就手把手教我了。”
“啥?你不是被人逼着干的?”
“这行得自己喜欢,谁逼得了啊?”
秋生和文才两人对视一眼,都懵了。
秋生又问:“那你现在多大?”
“十八。”
“做了六年?!打算做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啊,要是八十岁还能干得动,我也接着干。”
文才一把推开秋生,凑到任婷婷面前,笑容堆了满脸。
“姑娘,你这活儿,一次多少钱?怎么分成?贵不贵?”
秋生愣愣地看着文才——你小子怎么问这种问题问得这么顺溜?
任婷婷眨眨眼,天真地笑道:“你说这个啊?我不要钱的。
你们想学吗?”
秋生和文才互相看了看,脸全红了。
“不要钱?”
“嘿嘿嘿嘿!”
……
“那就这么定了,九叔,三天后再见。”
“好,三天后见。”
九叔和任发刚说完客套话,任婷婷突然哭着跑过来,一脸委屈。
“爸爸!”
“怎么了,婷婷?”
任发慌了,以为女儿受了欺负。
“爸爸,我先回去了。”
任婷婷说完,回头瞪了追在后面的文才一眼,扭头就往家跑。
任发赶紧跟上去。
九叔脸色一沉,一把扯住文才。
文才脸上印着个小巴掌印,红得刺眼。
一看就是被人扇过。
“怎么回事?”
九叔声音冷得像冰。
文才吓得舌头打结,被九叔盯得话都说不利索,手指了指胭脂铺,又指了指依红楼,然后腰一弯,学老母鸡的样子,嘴里“咯咯咯”
地叫起来。
旁边的路人和依红楼门口的姑娘们笑得直不起腰。
九叔脸上挂不住,气极了,抬手就甩了文才一个大嘴巴。
一巴掌把文才抽出去老远。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
回到义庄时,天已经擦黑了。
秋生和文才老老实实跪在院子里,把前因后果交代了个干净。
九叔瞪着眼,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你们两个,心思不正!”
藤条刚抽完,他手还痒,真想再来一顿。
秋生和文才缩着脑袋,老实认错。
“师父,我们真不敢了。”
今天把任婷婷当成依红院的姑娘,嘴上没把门,得罪了人家。
挨了一巴掌是轻的,关键是人家肯定还气着。
任家这次找九叔办事,要真因为这两货搅黄了,他俩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起来。”
九叔让他们站起身,话锋一转。
“阿毅进我门下三年了。
这三年,他肯下苦功,认真踏实。
我今天正式收他入门,做我的入室弟子。”
秋生和文才立刻挺起胸膛,摆出师兄派头。
“知道了,师父!”
“小师弟,我叫秋生,你大师兄。”
“小师弟,我是文才,你是二师兄……不对,我是大大师兄!”
林毅“→.→”
文才这家伙,真是记吃不记打,又在这作死。
九叔一眼瞪过去,文才脖子一缩,老实了。
“阿毅,跟我进来。
你们两个,去做饭。”
秋生和文才应了一声,乖乖往厨房走。
林毅跟着九叔进了里屋。
屋里供着老君像,太极图挂在墙,下面一排祖师牌位。
香案上摆着香炉,供品齐全。
“阿毅,先给祖师上香。”
九叔领着林毅,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接着,又让林毅给自己敬茶。
茶敬完,林毅就算正式入了门。
“阿毅,你天赋不错,但天赋不能当饭吃。
往后要勤加修炼,别偷懒。
这几本书拿回去,仔细领悟。
有不懂的,随时来问。”
拜师礼成,九叔取出几本书,递到林毅手上。
《道德经》
《黄庭经》
《上清大洞真经》
《上清符箓》
林毅双手接过,郑重开口:“师父放心,我一定用功。”
九叔一身本事,驱邪治鬼,斩妖除魔,放眼天下也没几个能比的。
可惜秋生和文才那两个憨货,不知珍惜,整天吊儿郎当混日子。
看林毅态度诚恳,九叔心情大好。
“我给你讲讲,这三经一箓到底是什么东西。”
道德经,万经之王,道士必修。
黄庭经,茅山弟子必学的功课,内丹家奉为修炼主要经典,归洞玄部。
大洞经,是黄庭经的延续,原名《上清大洞真经》,被道家称为“三奇第一之奇”
,历代传下来没断过。
听说那大洞真经要是能修到顶,气能化神,玄得很。
九叔给林毅的上清符箓,是阉过的版本。
刚入门嘛,得从爬开始。
讲完三经一箓那些事,九叔笑了笑。
“我去拿点东西,你先翻翻书。
回来给你讲经。”
说完就走了。
林毅翻开经书。
脑子里有知秋一叶的修习记忆,读这些道家典籍,真不算个事。
书里那些绕来绕去的话,到他这儿,全变成了大白话。
一读就通。
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阙前命门。
呼吸庐间入丹田,玉池清水灌灵根。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钻进林毅体内,沿着经络跑了起来。
九叔拎着把桃木剑回到静室。
嘴还没张,人直接僵在那儿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毅。
吐纳、炼精、化气、行气十二正经。
这小子,已经开练了!
“邪门了!阿毅刚拿到黄庭经,就摸到了炼精化气的门道?这是修道的天才啊!”
九叔两眼放光,心里头翻江倒海。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来个好苗子!
得往死里培养。
林毅从修炼里退出来。
他发现黄庭经跟昆仑派的练气术,路子差不多。
效果也差不多。
区别是,昆仑派更看重道法剑术。
茅山这边,以符箓为主。
“师父。”
林毅看见九叔坐在旁边,正盯着自己看,眼神亮得吓人。
“哈哈哈,阿毅,这把桃木剑,给你了。
往后可得好生修炼。”
林毅接过桃木剑,使劲点头。
这可是九叔的命根子。
三十年的桃木心做的剑,在香案上供了十多年。
驱邪化煞,那是宝贝里的宝贝。
“师父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