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往旁边让了一下，又让到了同一个方向。
许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迟也动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把餐盘放上回收台，转过身看着许月。
"你什么时候有空。"他问。
许月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请我吃饭。"
哦。那件事。
许月想了想："周末吧，周天晚上。"
"好。"
"到时候我联系你。"
"嗯。"
两个人站在回收台旁边，周围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中间挤过去，许月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先走了，"她说，"下午还有课。"
"嗯。"
许月转身往食堂门口走。走了几步她侧过头，余光看见周迟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书包带子，看着她。
她赶紧把头转回去，加快脚步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风灌进来，凉凉的。许月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
她想，周天晚上。
还有五天。
晚上回到宿舍，许月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屏幕上弹了一条消息。
点开，是那个纯黑头像。
“你高中坐第三排靠窗，对吧。"
许月愣了一下，回："你记这么清楚？"
"你左眉尾有一颗痣，很小的。抬头的时候才看得见。"
许月下意识摸了一下左眉尾。是有那么一颗，小到她自己有时候照镜子都注意不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这你都记得。"
"嗯。"
"你还记得什么？"
对面停了一会儿。
"高二有一次你收英语作业，我忘带了。你说没事下午补交就行。那天中午我跑回家拿的作业，下午去交，你在走廊上看见我，说了一句——跑这么急，脸都红了。"
许月想了一会儿。好像有这回事，又好像没有。高二她当英语课代表，收作业是常事，每天课间都要在走廊上跑来跑去，谁忘带了谁补交了她记不清那么多。
"然后呢？"她问。
"然后你从口袋里掏了一颗糖给我。"
许月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来了一点什么。水果糖，绿色包装的，好像是苹果味的。那天她口袋里好像有好几颗，随手摸了一颗递过去了，连头都没怎么抬。
"那糖你吃了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月以为他睡着了。
"没吃。"他回，"留着了。"
许月握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
留着了。
一颗她随手递过去的糖，留了这么多年。
她不知道回什么。想了半天，发了两个字："傻子。"
发完她又觉得这话有点重，正准备补一句什么，对面回了一个字。
"嗯。"
许月看着那个"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身闭眼。
嘴角翘着的，她自己知道。
第二天早上起来，许月在抽屉里找笔，又看见了那包深蓝色的纸巾。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然后把抽屉关好。
程橙从卫生间探头出来，满嘴牙膏沫子："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
"你照镜子的时候笑了一下。"
许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
她抿住嘴，转身背了书包出门。
中午在食堂，许月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之后她往靠墙那一排看了一眼。
周迟坐在那里，一个人，面前摆着一碗面，筷子搁在碗沿上，低头在看手机。
许月收回视线，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发了一条："食堂二楼靠墙那个人是不是你。"
对面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是。"
"你吃的什么。"
"拐角新开的那家面。"
"好吃吗。"
"还行。"
许月看着这三个来回，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手机收了，继续吃饭。
快要吃完的时候她余光看见周迟站起来了，端着碗往回收处走。许月没抬头，假装在专心吃碗里最后几粒米。
他路过她桌边的时候步子没停，但许月感觉他好像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抬头确认。
吃完回到教室，许月刚坐下就收到一条消息。
"你明天下午有课吗。"
许月回："三四节有。"
"那中午有空吗。"
"干嘛。"
"请你喝奶茶。"
许月看着"请你喝奶茶"五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说我请你吃饭吗。"
"那是周天的事。"
"那今天这个算什么。"
对面隔了几秒。
"算提前。"
许月笑了一下，打字："行。"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开始抄黑板上的笔记。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写的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旁边程橙凑过来："你又笑什么呢？"
"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许月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清了清嗓子："听课。"
程橙哼了一声转回去了。
许月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算提前"三个字还停在屏幕中间。她看了两秒，又把手机扣回去了。
第二天中午，许月换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对着镜子看了两秒，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程橙靠在门框上咬着苹果："你就承认吧。"
"承认什么。"
"承认你不对劲。"
许月把书包背上："我走了。"
"喝奶茶早点回来，下午还有课呢。"
许月已经出了门，程橙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她没回。
奶茶店在图书馆旁边，不大的门面，门口摆了两张桌子。许月到的时候周迟已经在了，坐在外面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放了两杯奶茶，一杯插了吸管，另一杯还没动。
许月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给你买的。"周迟把那杯没动的推过来，"少糖，常温。"
许月接过来拿在手里。杯子是温的，透过杯壁暖着掌心。
"你怎么知道我喝常温的。"
"不知道，猜的。"
许月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茶味重，不太甜，正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猜挺准的。"她说。
周迟没接话。他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小半，吸管咬扁了一点。
十一月的风凉凉的，但太阳不错，坐在外面也不算冷。奶茶店门口没什么人，偶尔有学生路过，扫他们一眼又走过去了。
"你昨天说那颗糖留着，"许月开口，"放哪了。"
周迟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家里。"
"你家？"
"租的房子。"
许月想了想："下次能看看吗。"
周迟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他看着许月，沉默了一下，说了一个字："行。"
然后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吸管已经被他咬得更扁了一点，他喝得有点费劲，许月看见了，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迟看了她一眼，把吸管拔出来重新插了一根。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偶尔吹过来，把许月额前的碎发扫到眼睛边上，她伸手别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