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姨的电话打过来时,陈渡正站在青训营的训练室门口,看着里面十几个少年对着屏幕疯狂操作。
“你猜我找到什么了?”苗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那台录像机里不止一盘带子,还有一份账本照片,拍的是二十年前联赛的赞助流水。”
陈渡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训练室最左侧那台机器上——沈听澜正坐在那里,手指翻飞,屏幕里的角色走位凌厉得刺眼。
“什么流水?”
“顾鹤亭经手的,三家空壳公司,专门往青训营里输送‘赞助’。”苗姨顿了顿,“每一笔钱后面都跟着一个选手名字,签约后半年内全部因伤退役。我数了数,十二年,十七个人。”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七个人,十二年,没有一个撑过半年。
这不是巧合,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废品。
“账本原件在哪?”
“我手里,但不敢放家里。”苗姨说,“明天约个地方给你。”
挂断电话,陈渡推开训练室的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混着键盘敲击声和少年们粗重的呼吸。青训营的教练迎上来,满脸堆笑:“陈指导,您来了,孩子们都等着呢。”
陈渡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他现在的身份是青训营特聘战术指导,挂的是联赛青训发展部的名头,实际上这个职位是顾鹤亭批的——他通过中间人递了简历,用了一个假身份,履历上写的是“退役选手转型教练”。
没人认出他。
三年前的封杀令做得干净,连他的比赛录像都被从官方渠道抹掉了。只有那些老观众还记得“陈渡”这个名字,记得他曾经站在巅峰,然后一夜之间消失。
“今天练什么?”沈听澜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陈渡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对局数据,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沈听澜的走位已经练到了七成像他,剩下的三成是天赋,教不了。
“练视野控制。”陈渡说,“你现在的打法太依赖个人操作,一旦被针对就崩盘。”
他打开训练室的投影,调出一张地图,开始讲解。少年们听得认真,有人记笔记,有人盯着屏幕发呆。陈渡一边讲,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训练室里的每一个人。
青训营一共二十三个学员,其中七个是顾鹤亭那三家空壳公司“赞助”进来的。陈渡来之前就查过名单,这七个人的签约时间都在三个月以内,按照苗姨说的规律,他们最多还有三个月就会“因伤退役”。
三个月。
陈渡把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孩,那孩子操作很稳,但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下面隐约能看到淤青。
“你,”陈渡指了指他,“过来。”
男孩愣了一下,放下鼠标走过来。陈渡抓起他的左手,掀开绷带边缘,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针眼,周围皮肤发青发紫。
“这是什么?”
男孩脸色一白,缩回手:“没、没什么,训练太累了,肌肉拉伤。”
陈渡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训练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其他学员都停下操作,扭头看向这边。沈听澜站起来,走到陈渡身边,压低声音说:“陈指导,他叫小何,上周刚打完一场训练赛,手就伤了。”
“谁给他治的?”
“营里的队医。”
陈渡松开男孩的手,转身走出训练室,直奔走廊尽头的医务室。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摆着一排注射器和药瓶。他拿起一瓶,标签上写的是维生素B12,但瓶底的批号被磨掉了。
他把药瓶揣进口袋,掏出手机拍下医务室的照片,然后退出房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青训营的经理老赵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看见陈渡,愣了一下:“陈指导,您怎么在这儿?”
“找队医,有个学员手伤了。”陈渡面不改色。
“哦,队医今天请假了。”老赵笑了笑,“您要是需要什么,跟我说就行。”
陈渡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问:“老赵,青训营的赞助商里,是不是有个叫‘盛恒体育’的公司?”
老赵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有啊,盛恒是我们最大的赞助商之一,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陈渡回到训练室,沈听澜正站在门口等他。见陈渡过来,沈听澜压低声音说:“陈指导,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说。”
“我当年差点签了盛恒体育。”沈听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那时候我刚打上国服前十,盛恒的人找到我,说要赞助我进青训营,条件是要签一份五年长约。我当时差点就签了,是苗姨拦住了我。”
陈渡的瞳孔猛地收缩。
“苗姨?”
“嗯,她是我妈的老朋友。”沈听澜说,“她看了那份合同,说里面有陷阱,让我别签。后来我去了另一家俱乐部,才进的青训营。”
陈渡沉默了几秒,脑海里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线。
苗姨知道盛恒体育有问题,知道那三家空壳公司的存在,知道那些选手因伤退役的真相。她手里有录像带,有账本,有二十年的旧事。
她知道的,远不止一盘录像带。
“你妈和苗姨认识多久了?”陈渡问。
“二十多年吧。”沈听澜想了想,“我妈说,苗姨以前也是打职业的,后来手伤了就退役了。”
陈渡闭上眼睛。
二十年前,苗姨的手被顾鹤亭注射药物废掉,她退役后隐姓埋名,开了个小卖部,却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