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的好听。”许久的沉默后,淡漠的话语在房间内响起。
维兰塔无视了伊莱的眼神,她轻跃下木桌,鞋跟在瓷砖的地板上磕得哒哒作响,
在伊莱的注视下,那道白色的背影缓缓向着角落的阴影处走去。
“这样的话,你还是和你的外务官说去吧,你的国度,你的百姓……都与我无关。”
“.......我走了,想找我的话——你知道该去哪里。”
话音落下,维兰塔的身影也突兀地消失在了阴影之中,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呵......”
伊莱没有在意对方淡漠的语气,他似乎对于自己的计划很满意,而且.....
“区区外务官而已,朕下令,她还能不听吗?”
自己的下属而已,他还管不住了?
年轻的皇帝如是想到。
........
“不可以!”
在一间华贵的房间里,伊莱很放松地侧躺在一张红绒的椅子上,
不过,虽然他现在的姿势很放松,但他的表情却一点都不放松,尤其是在他面前那人竟敢违抗他的命令时。
“你敢抗旨?”伊莱看着面前,双腿都在颤抖的人,语气有些疑惑。
“那……陛下把我关进监狱好了,我会安静地等待处刑的那天.....”
伊莱的对面,站着一位金发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只比伊莱大一些的样子,明明是一张很成熟的美人脸,
但现在,对方的表情却带着止不住的慌张和恐惧,
“.....嚯,尤莉尔。”
可就算如此,尤莉尔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却异常坚定,
“那算了,你还是活着好好为朕效力吧。”
伊莱又不是什么暴君,他也不好真的把这位——自己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关进监狱里面,而且监狱现在也没什么人。
见伊莱没有生气的样子,尤莉尔鼓起勇气,跪在了伊莱面前,开始劝诫这位年轻的皇帝。
“陛下!您到底在想什么?”
“投降?为什么?贝博兰的八十万大军才刚刚发兵,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投降?”
“胜负未分,您这样,不是寒了那些相信您的战士们吗?”
而早在刚刚拒绝伊莱的时候,她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所以这些话,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说出口的。
“?”
胜负未分?朕收到假消息了?
“哦对了,尤莉尔,朕记得你的出生是普通的公民,对吧?”
伊莱没有急着回应尤莉尔的劝诫,反而开始聊起了闲话。
“是,陛下.....”
“圣历1450年,由陛下钦点入职,圣历1453年……陛下登基那天亲任我为外务官一职,至今不满一年。”
“陛下知遇之恩,尤莉尔永生不忘,”
“但是,陛下——”
“诶,好好好,冷静,先起来,喝茶喝茶。”
伊莱打断了尤莉尔的话,也难怪对方会反驳自己。
感情是因为出身平凡,被自己提拔之后又升得太快,被贵族同僚打上了拥皇派的标签啊,难怪被孤立,现在还不知道军队覆灭的事情,
而且那些贵族也跑得太快了吧?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陛下!”
尤莉尔被伊莱搀扶着重新坐了起来,但她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行行行,不降了,不降了。”
“就当朕开了个玩笑而已吧。”
伊莱也不逼尤莉尔了,回头他自己想想办法改一下吧,反正改文书应该又不难。
“玩笑?陛下......”
尤莉尔看着眼前这位有些不正经的皇帝,就算对方以前也时不时会这样,开些奇怪的玩笑,
但,
看着桌面上那份潦草的降文,和伊莱那张有些疲惫的脸,尤莉尔敏锐地感受到了些许不正常。
“嗯?”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
“哈哈哈,能发生什么事情?”
伊莱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那张他写的投降文书,向着大门口走去,
路过尤莉尔时,他还在尤莉尔质疑的眼神下,突兀地揉了揉对方的金发,
“朕在,天还塌不下来,行了,休息去吧,以后……你可有得忙了。”
“哒哒哒……”
随后伊莱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留下尤莉尔呆愣的样子,
尤莉尔下意识摸了摸被伊莱揉乱的头发,看向那扇被关上的大门,
这算什么?安抚宠物吗?
面对皇帝亲昵的动作,她给自己打上了宠物的标签。
……
皇帝伊莱是怎么样的人呢?
离开房间后,尤莉尔抱着手中的文书,走在王宫的碎石路上,她的内心还停留在那个“玩笑”的谈话之中,
但如果此刻,问她伊莱皇帝是怎么样的人?
她会回忆起刚刚在房间谈话时,
对方的平易近人,
“先起来,喝茶喝茶。”
对方的不正经,
“就当朕开了个玩笑吧。”
对方不同于少年外表的成熟。
“朕在,天还塌不下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暴君。”
走在碎石的路面上,尤莉尔碰巧路过了王宫的正门口,
站在正门不远的位置,她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大门上挂着的特别“旗帜”。
皇帝陛下今年年初时,刚刚成年,
在以前,各大贵族以皇帝陛下年幼为由,纷纷开始干涉内政,渗透朝堂,就算到了现在,各大贵族的势力依旧如日中天,根深蒂固。
但,这次大决战可是由皇帝陛下亲自下令发动的,
那八十万的兵力,又怎么可能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可以凑齐的?
原因很简单。
尤莉尔皱着眉头向前方走去,路过那面“旗帜”的时候,她极力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向那面“旗帜”看去。
因为每每当她无意间瞥到那面“旗帜”时,
那面“旗帜”上的人脸,就好像在盯着她看一样,格外瘆人。
是的,那是一面由人脸编织的旗帜。
而这面旗帜,是年初,在皇帝陛下登基的那天,挂上了王宫正门的。
皇帝陛下早在自己登基之前,就暗中杀死了很多大贵族,割下他们的脸皮,编织成了这面旗帜,
而等皇帝陛下登基后,随着时间的推进,这样的旗帜也越来越多,曾经甚至挂满过整座王宫,
编织旗帜的材料,有王城的大贵族,有封地的领主,有边境的侯爵,甚至就连沦陷地区的贵族都有,
皇帝陛下用未知的手段,在极短的时间内清洗了整个贝博兰帝国,以恐惧威慑贵族群体。
那半年时间里,贝博兰上下的贵族们死伤无数,就连投降都不敢。
在皇帝的未知手段下,各地的贵族们不得不带着私兵,放弃他们的领地,向着王城地区集中,
虽然这一决策导致了贝博兰帝国的领土大规模沦陷,但等到所有贵族集中起来,贝博兰只剩下王城这一片地区时,
失败了几十年的贝博兰帝国,竟然一反常态,奇迹般地挡住了敌军的全面进攻,大大小小的胜利在贝里克兰大平原上发生,
甚至有一次,皇帝陛下带着他的十万禁军,大败敌军二十余万,歼灭了一半的敌军,甚至斩首敌军一名五阶魔法师,
那一战,让敌军不得不暂停全面进攻的脚步,退守边境,贝博兰也迎来了短暂的喘息时期。
民众们称颂皇帝陛下的伟大,贵族们也收敛了很多小心思。
在日益高涨的呼声中,皇帝陛下的威望达到了极点。
所以三个月前,皇帝陛下突然下令撤下所有的人面旗,只保留了最初的一面,也就是尤莉尔刚刚路过的那一面。
这场持续了整整半年的清洗,在三个月前的凌晨,终于结束了。
但在皇帝陛下血腥的恐怖统治下,
在王宫内的所有官员、贵族们依旧恐惧着这位皇帝——那位“暴君”。
也包括尤莉尔,她是看着皇帝陛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所以哪怕伊莱表现得再怎么温和,她依旧一惊一乍,就算是谏言,也抱着必死的决心。
清洗过后,贵族的势力依旧很大,毕竟贵族们传承千年,而且朝政还需要贵族的维持,皇帝陛下没有赶尽杀绝,他也需要贵族的帮助。
所以,贵族们现在依旧如日中天,朝野上也依旧遍布着他们的身影,但是,
他们终究不是太阳,也越不过那“天”,现在的贵族们,只不过是皇帝手中的工具罢了。
思考着这些,尤莉尔的内心起伏不定,走在熟悉的碎石路上。
突然,在前方不远的转角处,她听见了些许响动,
“锵啷~锵啷~”
伴随着金属的碰撞声,一队身着漆黑金属甲胄的士兵出现在转角处,
这群士兵几乎没有任何辨识度,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盔甲,
他们的脸也都深深地埋在头盔中,看不出表情,
唯一能分辨他们的,就只有每个人身后拖拽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衣着华贵,身上也都带着不少魔具,这是贵族的象征之一,
但它们的表情却十分狰狞,没有了贵族的风范。
原本熟悉的碎石路面被涂成了猩红的“地毯”,哪怕是见过人面旗的尤莉尔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哐当——”
但此刻,一位走在领头的士兵突兀地停在了尤莉尔面前,
透过头盔的缝隙,尤莉尔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盯着自己因为慌乱而止不住颤抖的身子。
但她自己,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份未知的恐惧迅速席卷了尤莉尔的内心,就在她的心脏砰砰狂跳的时候,那位士兵终于开口,
“尤莉尔大人,今天,请好好待在家中,没有必要还请不要出门。”
声音低沉毫无辨识度,语气几乎没有什么起伏,不像人类。
“这是……陛下的命令。”
在士兵冰冷的注视下,尤莉尔强迫自己稳住身子,恭敬地回了一声,
“谨……谨遵帝令。”
听到回答后,那位士兵点了点头,就拖拽着手中的尸体,跟上了大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