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扇叶上积年的灰垢随着每一次旋转簌簌往下掉。高玄坐在靠窗第三排,左手撑着头,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的叶缝间出神。
“哟,咱们的‘凶宅继承者’回来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高玄的余光瞥见一张欠揍的笑脸——同桌赵鹏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冲他挤眉弄眼。
“听说你继承了一栋鬼屋?”赵鹏故意拔高音量,周围几个同学立刻竖起耳朵,“真的假的?晚上住里面会不会撞鬼啊?你妈那病,该不会就是被鬼缠的吧?”
高玄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闭嘴。”
“这就急了?”赵鹏笑得更加张扬,“我劝你啊,赶紧把那破房子卖了,换点钱给你妈治病。一个破宅子,你当是什么宝贝呢?”
周围的窃笑声像虫子一样爬进高玄的耳朵。他垂下眼帘,没有接话,只是从书包里缓缓抽出那本古旧的书籍。
书封上的烫金符文已经暗淡,但触感温热,像是在无声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赵鹏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嗤了一声:“哟,棺材里翻出来的破烂?”
高玄没理他,翻开书页。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繁体字。他原本只是随手翻翻,但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内容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语文古诗文默写预测……重点篇目:《赤壁赋》《蜀道难》《滕王阁序》……”
这不是古文,不是药材,不是风水。
这是——高考押题?
高玄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快速往后翻。第二页是数学压轴题题型拆解,第三页是英语完形填空高频词汇,第四页是理综实验题模板……每一道题旁边,都标注着“必考”“高频”“重点关注”的字样。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本书,如果里面的内容都是真的——那这把赌局,他就赢了。
可问题是,谁敢赌一本棺材里翻出来的书?
“高玄!”
班主任王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试卷,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上课在偷偷看什么?拿出来!”
高玄下意识把古籍往桌下一塞,但赵鹏眼疾手快,一把抽出书的半截,高高举起:“王老师,他从棺材里翻出来一本破书,上课都在看!”
教室里哄堂大笑。
王建国的脸更黑了:“高玄,你给我站到讲台上来!”
高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旁边。赵鹏把那本古籍丢到他脚下,封面上沾着灰尘,纸张泛黄的书角朝上翘起,像一片枯萎的落叶。
同学们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班长林雪站起身,抱着双臂,嘴角挂着讥讽的笑:“王老师,我建议您看看他书里写的什么。怕是又在抄什么鬼画符,想靠封建迷信拿高分呢。”
又是一阵笑声。
王建国皱着眉头,弯腰捡起那本书,随手翻开。他本来只打算看一眼,但目光刚扫到第一行字,表情就凝固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言不发地翻下去。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赵鹏觉得不对劲,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大笑起来:“我没看错吧?《高考押题密卷》?高玄你脑子进水了?棺材里翻出来的东西能信?”
“够了。”王建国合上书,声音冷得像冰,“高玄,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搞封建迷信活动的?这本书,我没收了。”
“等等。”高玄抬起头,目光平静,“老师,您就不好奇,为什么一本百年古书,会写高考题目?”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王建国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有人故意搞的恶作剧。”
“那您看看第二页,那个数学压轴题的解题思路。”高玄的语气不紧不慢,“您教了二十年数学,应该能分辨出,这个解法是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翻开第二页。
十秒钟。
二十秒。
三十秒。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从不屑,到狐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连赵鹏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这不可能……”王建国喃喃自语,“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我从来没见过……但它是对的,每一步都是对的,就连最后那个需要高数知识的地方,也能用初等数学绕过去……”
全班哗然。
赵鹏第一个站起来:“王老师,您别被他骗了!他肯定是昨天花钱找人写的!”
林雪也点头:“对,这绝对不可能是一本棺材里翻出来的书能有的内容。高玄,你为了成绩造假,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高玄笑了笑,弯腰从王建国手里接过那本书,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塞回书包里。
“我没想证明给你们看。”他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与其说是迷信,不如说是……缘分。”
他转身走回座位,身后是窃窃私语的骚动。
王建国站在讲台上,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赵鹏坐下后,压低声音骂道:“装什么逼,我看你明天考试就露馅。”
高玄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昨晚被书页灼伤的地方,此刻浮现出几个若隐若现的符文。他的指尖微微发烫,脑海里突然冒出那本书里的一句话:
“锦鲤初醒,开棺得福。但……”他皱起眉头,“福字之后,是什么?”
那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像是在低声念叨着什么,但声音太模糊,他听不清。
他只听到一句话,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
“三口棺材,打开两口了。”
“……还有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