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夹杂着冰冷的雨丝,狠狠刮在脸上,刮出细密的疼。
姜离踩着那把漆黑的断剑,在重重雨幕中穿梭。胸口崩裂的伤处不断往外渗着血水,将大半件夜行衣浸得透湿。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上涌,她死死咬住舌尖,用血腥味刺激着自己保持清醒。
身后十几里外,数十道刺目的剑光紧追不舍,犹如附骨之疽。
李正阳暴跳如雷的吼声,穿透雨幕清晰地砸了过来。
“孽徒!你欺师灭祖,盗取宗门重宝,今日定叫你神魂俱灭!”
姜离扯了扯嘴角,随手抹掉下巴上的雨滴。
她反手探入食指上那枚刚顺来的高级储物戒,手指一捞,直接抓出一大把符箓。
这些全是莫无渊平时珍藏的高阶烈火符和雷暴符。随便拿出去一张,都够普通外门弟子吃上好几年。
姜离看都不看一眼,抓起一把就朝身后扔了出去。
“李长老,既然这么舍不得我,送你点盘缠上路!”
灵力催动,漫天黄纸在半空中齐刷刷燃起刺目的亮光。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十几条火龙夹杂着粗壮的紫色雷霆,咆哮着撞进后方的追兵阵营。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执法堂精英根本来不及躲闪。他们身上的护体法罩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
有人头发被烧成了灰烬,捂着焦黑的脑袋在半空中乱窜。
有人被雷霆劈中手臂,发出一声惨嚎,直直地坠下半空。
“李长老,救命!这火扑不灭!”
李正阳气得胡子倒竖,连连挥剑,劈开迎面扑来的雷火。他看着折损的弟子,脸色铁青。
“给我追!抓活的,我要将她抽筋扒皮!”
姜离听着后方的哀嚎,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用莫无渊的钱,炸莫无渊的狗,这买卖真划算。
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再次抓出两大把符箓,反手又是一波天女散花。
轰隆隆的爆炸声在山脉间回荡,硬生生拖慢了追兵的速度。
接连的高强度御剑,加上心头血大量流失,姜离的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嗡嗡作响,四肢泛起一阵阵无力的酸软。丹田内的灵力已经见底,脚下的断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颠簸。
姜离强撑着掀开沉重的眼皮,往下方看去。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荒山。这里杂草丛生,灵气稀薄得可怜,连只低阶妖兽的影子都寻不见。
在两座矮山的夹角处,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破木牌坊。
牌坊上挂着一块掉漆的破匾额,上面勉强能辨认出三个字:幽冥门。
姜离短促地笑了一声。
修真界公认的邪道窝子,垃圾收容所。
据说里面全是些被名门正派赶出来的怪胎,穷得连西北风都喝不起。跟金碧辉煌的凌霄宗比起来,这里连个茅房都不如。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丹田内最后一点灵气彻底告罄。
断剑发出一声哀鸣,直直地朝着那破牌坊坠落下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姜离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护住头部,任由身体砸向地面。
砰!
泥水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与此同时,幽冥门那破烂的山门口。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老头正蹲在石墩子上。
他手里捏着一颗灰扑扑、散发着泥腥味的药丸子,正唾沫横飞地对着面前一个瞎眼散修忽悠。
“道友,你信我。这可是九转长生丹,老夫当年九死一生从秘境里带出来的。看你有缘,十块下品灵石,便宜卖你了!”
瞎眼散修狐疑地凑近闻了闻,眉头拧成个疙瘩。
“邢老头,你少蒙我,这玩意怎么一股子狐臭味加泥巴味?”
邢烈脸不红心不跳,伸手在破道袍上蹭了蹭手上的黄泥。
“这叫返璞归真!仙丹懂不懂?就是得有点烟火气!”
他正要把那泥巴搓的丸子强塞进瞎眼散修手里,天上突然掉下来个黑影。
啪叽一声巨响,泥浆直接飞溅了邢烈一脸。
瞎眼散修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有敌袭!邢老头你自己留着长生吧!”
“哎!我的十块灵石!”
邢烈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转头怒气冲冲地看向那个砸坏他生意的不速之客。
坑里躺着个穿夜行衣的瘦小身影。
那人胸口破了个大洞,血水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周围一小片水洼。
邢烈用脚尖戳了戳姜离的肩膀,满脸嫌弃地嘀咕出声。
“真晦气,哪来的倒霉蛋,死也别死在我幽冥门门口啊。老头子我可没钱给你买席子。”
他眯起眼睛,凑近打量了一番。
视线扫过夜行衣底下露出的半截内衫样式,邢烈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凌霄宗亲传弟子的服饰。
他立刻将手里的泥丸子一扔,转身就往阵法里走。
“凌霄宗的麻烦,老头子我可惹不起,你自生自灭吧。”
“站住。”
泥坑里传来一道微弱却清冷的声音。
姜离强忍着浑身骨头散架的剧痛,艰难地翻了个身,半撑起上半身。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下颌滴落,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认命的狠劲。
她把呼救的冲动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在这个吃人的修真界,弱者的眼泪最不值钱。
右手摸向储物戒,手腕一翻,姜离直接掏出一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流光溢彩的石头。
哪怕在阴雨连绵的黑夜里,这块石头也散发着浓郁得让人浑身舒畅的纯净灵气。
极品灵髓!
这东西在修真界可是硬通货。一条中型灵脉挖空了,也未必能孕育出一小块。
邢烈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姜离手里的那块灵髓,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姜离抬起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块极品灵髓反手拍在邢烈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收留我,这块灵石归你。”
冰凉的灵髓贴在脸上,那股精纯的灵气直往毛孔里钻。
邢烈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嘴里还在小声挣扎。
“这……这可是凌霄宗的人,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向来不掺和外面的恩怨……”
姜离短促地笑了一声,作势要把灵髓收回来。
“不要算了。”
嗖——
一阵残影闪过。
邢烈以一种单身几百年才有的恐怖手速,一把抢过那块极品灵髓。
他直接将灵髓塞进自己宽大的裤裆里,顺手还紧紧捂住。
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脸上的泥点子都跟着生动起来。
“哎哟,小姑奶奶说的哪里话!什么凌霄宗凌地宗的,老头子我最喜欢乐于助人了!”
他一把薅住姜离的后衣领,单手提着她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转身、跨步、钻入门派阵法,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生怕晚一步,这块极品灵髓就长翅膀飞了。
姜离双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头顶上方的夜空骤然亮如白昼。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四周的杂草尽数折断。
轰——!
一把长达数十丈、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在幽冥门护宗大阵的光幕上。
阵法发出一阵刺耳的扭曲声,光芒剧烈闪烁,摇摇欲坠。
李正阳立在半空,身后是一百多名杀气腾腾的执法堂精英,已经将这小小的荒山围了个水泄不通。
“魔门余孽,立刻交出我宗叛徒姜离,否则今日,本座便踏平你这幽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