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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11 13:32:05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语音消息,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语音条已经显示播放过了。她在睡着前明明点开了,但脑子里只留下了“还有五天”这句话,其余什么都记不起来。她看着那条语音条在聊天框里停留了两秒,然后像前两次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聊天框又变得干干净净。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她睡了将近十三个小时,却感觉自己根本没睡着过。眼皮很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嘴里干得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撑着床沿坐起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楼下早餐摊的吆喝声。她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脚趾踩到一块冰凉的地砖上,才意识到自己连袜子都没穿就睡了。

洗漱的时候,她发现镜子里自己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眶下面那片青紫已经蔓延到了颧骨的位置,嘴唇干得起了皮,嘴角有个很小的口子,像是被自己咬的。她凑近了看那道口子,里面渗出一丁点血丝,用舌尖舔了一下,铁的腥味在嘴里散开。

林晚刷牙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几个问题。

照片里的那个水泥地房间是哪里?苏念凌晨两点去南山路偷拍了谁?那个黑色头像的顾深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知道她手机相册里有什么照片?

她刷完牙,用毛巾擦了把脸,回到房间换衣服。打开衣柜的时候,她伸手摸了摸羽绒服夹层,那张照片还在。她没拿出来看,只是用手指碰了碰纸的边缘,确认它还在那里,就关上了柜门。

那个旧手机还躺在桌上。她走过去拿起来,按了按锁屏键,屏幕亮了。电量还剩百分之二十多。她打开微信,翻到苏念和那个黑色头像的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那几条消息。

“我后悔了。”

“她不会原谅我的。”

“你别逼我。”

“我知道了。我去。”

林晚盯着“她不会原谅我的”这几个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她”真的是自己吗?苏念做了什么需要她原谅的事?

她退出聊天记录,打开苏念的相册,找到那张在南山路拍的照片。照片里那个女人的侧脸还是看不太清楚,光线太暗了,只能辨认出一个轮廓。她把照片放大,从边缘开始慢慢移动,试图从背景中找到什么线索。

照片的最左边,有一截漏出来的东西。她放大那个区域,仔细看了很久——像是一根管子,白色的,表面有螺纹。那种东西她在哪儿见过。她想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画面:她老家楼顶的阳台上,就有这种白色的排水管,同样的大小,同样的螺纹。

但那张照片的背景,怎么看都不像楼顶。

她又看了一遍,把那截管子周围的画面放大,发现管子后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像是布料的一角,深色的,有些发皱。她盯着那片布料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念头。

那是窗帘。

那种很厚、很重的窗帘,一般是老房子用来遮光的。

林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手心开始出汗。那个房间有窗帘,有排水管,有水磨石地面——那是一个卫生间。

苏念凌晨两点,在一个废弃水厂的卫生间里,偷拍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

顾深说那是苏念。但照片里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是苏念自己拍自己?角度不对。那个拍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如果要自拍,苏念必须把手机举到肩膀的位置,但在那样的光线条件下,根本对不上焦。

有人拍了苏念。

或者,苏念拍了别人。

林晚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拿起旧手机,翻到苏念的通讯录,找到那个叫“顾深”的联系人。备注是“深哥”,号码存在通讯录里。她用自己的手机记下了这个号码,但没有立刻打过去。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离晚上九点还剩下将近十一个小时。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度过这段时间。

林晚把旧手机塞进包里,背上包出了门。她决定先去一趟公司,请个假。她手头还有个选题要交,本来今天要开会的,但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坐在会议室里听人说话。

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小妹跟她打招呼:“林姐,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吗?”

林晚勉强笑了笑:“没睡好。”

她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一堆未读消息。她一条一条地扫过去,大部分都是工作群里的通知和同事发来的文件。她找到了组长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王哥,我今天不太舒服,想请个假。”

王哥隔了几分钟回了:“行,你回去休息吧。那个选题的事不急,明天再聊。”

林晚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她站起来的时候,隔壁工位的同事刘姐探过头来:“林晚,你还好吧?听你说话声音都不对了。”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林晚说完,背着包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指示灯一级一级地往下跳。到一楼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外卖小哥,手里拎着几盒外卖,看到她走出来,侧身让了让。

林晚走出大厦,站在门廊下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七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想回那个出租屋。她就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流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林晚,我是老陈。你今天有空吗?出来聊聊。”

陈远。

她昨天给他打电话说苏念的事,他让她去看心理医生。现在他又主动找她。

林晚回了一条:“在哪儿?”

陈远发了个地址,是市公安局旁边的一个茶馆。她说好,打了辆车过去。

茶馆不大,装修得很普通,几张木桌子和几把藤椅,墙角的架子上摆着一些茶叶罐。她到的时候,陈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面前放着一杯茶,看到她进来,抬手招了招。

林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端上一杯茶,她没喝,只是看着陈远。

“你找我什么事?”她问。

陈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你脸色真的不太好。”

“我知道。”林晚说,“你说的那个心理医生,我还没去看。”

“不是这个。”陈远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我昨天回去之后,查了一下苏念的案子。”

林晚的背一下子绷直了:“你查到了什么?”

“你先别激动。”陈远压低声音,“这个案子本来不是我在跟的,是我同事老周他们组在办。我昨天找老周聊了聊,他说了一些细节,可能你觉得不正常。”

“什么细节?”

“苏念出事那晚,仓库附近监控拍到了两辆车。”陈远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把手机推到林晚面前,“一辆是苏念自己的车,白色丰田。另一辆是一辆黑色的SUV,车牌被遮住了。”

林晚盯着那张截图。画面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画质很模糊,只能看到一辆黑色车的轮廓。车牌那里确实少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这辆车是谁的?”

“查不到。”陈远摇摇头,“车牌被遮住了,车型也看不清楚。老周说他们查了那附近所有的监控,都没拍到那辆车的清晰画面。它就像故意绕开了所有能拍到车牌的位置。”

“那苏念呢?她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有没有拍到什么?”

“行车记录仪被格式化了。”陈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老周说,内存卡上的数据全部被清除掉了。技术科的人试过恢复,但恢复不出来。”

林晚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水有点烫,烫得她舌尖发麻。

“你觉得这不是意外?”她问。

“我不知道。”陈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但我觉得,你昨晚说的那些事,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你现在信我了?”

“我信不信不重要。”陈远说,“重要的是,你最好别一个人查这个事。如果你真发现了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林晚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你,老陈。”

“别谢我。”陈远站起来,“我还有事要回局里。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他走了之后,林晚一个人坐在茶馆里,把那杯茶喝完了。她掏出苏念那个旧手机,又翻到那张照片,盯着那个模糊的侧脸看了很久。

从茶馆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太阳很大,照在身上有点热,但林晚感觉不到什么暖意。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不想回那个出租屋。房间里那张照片,天花板上那块人形水渍,还有那个会在她睡着时自动拍照的手机——她不想面对这些东西。

但她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她沿着马路往前走,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前,停下来看站牌。站牌上的线路她都很熟,每一条都通往她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但她不知道该上哪一辆车。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掏出手机,打了辆车,去了南山路。

不是去废弃水厂。她只是想看看那个地方白天是什么样。

出租车在南山路尽头停下。林晚付了钱,下了车,站在路边往远处看。废弃水厂的轮廓就站在铁轨旁边,几栋灰扑扑的水泥建筑,有的窗户碎了,有的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围墙上的铁栅栏锈得不成样子,有些地方已经断裂了,露出里面的空地。

她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一个能钻过去的缺口。围墙那边长满了草,有的地方草已经长到腰那么高了。她拨开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脚下踩到的都是碎砖头和各种垃圾。

水厂的主建筑是一栋三层高的楼,外墙上的白漆已经脱了一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她走进去,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一股很重的霉味。走廊里很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投下几块亮斑。

林晚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往前走。走廊两边都是房间,门大多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黑色的门框。她往里走了一段,看到一个楼梯,窄窄的,水泥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她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了看。二楼的光线更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她想上去,但脚刚踩到第一级台阶,就听到楼上传来什么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

林晚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屏住呼吸,仔细听。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更近了,像是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下来。

她往后倒退了几步,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乱晃,照到一个墙角——墙角那里,有一个白色的塑料桶。

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林晚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个桶。桶上印着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了,但还能认出几个笔画。她伸手摸了一下,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手指摸过的地方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她站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这层楼的地板是水磨石的,和照片里的一样。墙壁上也贴着旧海报,褪色褪得厉害,只能勉强看出是某个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女明星。

就是这里。

她站在这个位置,抬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吊着一截断掉的电线,电线头子露在外面,铜丝裸露着。

林晚感觉后脑勺发麻。她想起那张照片——她睡在这个地板上,嘴角流血,笑容诡异。

她转身想走,但刚迈出一步,就听到楼上传来一个声音,像是有人踩在玻璃碎片上,很清晰,很小,但在空旷的楼里听得一清二楚。

“谁?”林晚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她咬了咬牙,决定上楼去看看。她扶着扶手往上走,楼梯发出一阵阵吱呀声,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台阶要塌了。

到了二楼,走廊比一楼窄得多,两边的门都关着。她走到第一扇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锁上了。她又走到第二扇门前,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

第三扇门,推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大概只有五六平米。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几道光线从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细长的光斑。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但地板上有一滩什么东西——黑色的,干涸了很久,像是泼上去的油漆。

林晚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那滩东西。不是油漆。是干掉的液体,边缘已经翘起来了,像是一层很薄的壳。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层壳碎了一点,露出下面深褐色的痕迹。

是血。

很多血。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墙壁上。她靠在墙上看那滩血迹,脑子里全是苏念的样子——苏念从楼梯上滚下来,后脑勺着地,嘴角流着血。

那滩血是苏念的吗?

林晚走出那个房间,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走到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她走过去,伸手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大房间,像是个办公室,里面还有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桌面上落满了灰。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块,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墙角堆着的废纸哗哗作响。

林晚走到办公桌前,看到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她拿起笔记本,吹了吹上面的灰,看清了上面的字。

那是一串数字,像是日期,从去年开始记录,每隔几天就有一条。最近的一条是三周前的,上面写的是:“第47次。她没来。”

47次?什么47次?

林晚又往前翻了几页,看到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录,都是类似的内容,只是数字在变化——“第32次。还是没有。”“第38次。她有变化吗?”

她认识这些字体。是苏念的字。

苏念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她在这间办公室里,记录着什么东西。那个“她”是谁?林晚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她发现我了。我要走了。”

林晚盯着这行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来。

苏念写的“她”,就是照片里那个被偷拍的女人。那个女人一直都在这里,在这个废弃水厂里。苏念跟踪她,偷拍她,被她发现了,然后苏念就死了。

林晚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自己包里。她转身想走的时候,目光扫过办公桌的抽屉。抽屉没有锁,她拉开一看,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包拆了一半的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部老旧的手机。

那部手机她认得。

是苏念的。

苏念他妈说她手机被警察拿走了。但这儿怎么会还有一部?林晚拿起那部手机,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个锁屏界面。她试着输了苏念的生日,不对。又输了苏念的手机号后四位,还是不对。

她试了几次都不行,只好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出水厂大门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路口,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离晚上九点还有六个多小时。

她上了出租车,一路回到出租屋,上楼的时候双腿发软,胳膊肘支着膝盖才能往上爬。

进了门,她把从水厂带回来的两部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给顾深发了条消息:“我去过那个水厂了。”

顾深很快回了:“你不该去。”

“我找到了一本笔记本,还有一部手机。”

“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苏念的记录。她去了那个水厂很多次,在跟踪一个人。”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了几个字:“那部手机,你能打开吗?”

“打不开,我不知道密码。”

“苏念的生日。”

“试过了,不对。”

“再试一次。用她的阴历生日。”

林晚愣了一下。苏念的阴历生日?她们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来不记得苏念过过阴历生日。她拿起那部老手机,重新输入了一遍苏念的阳历生日——不对。她又想了想苏念之前提过一次她的阴历生日,好像是她妈妈告诉她的,说什么算命的说她命里缺火,所以挑了那个日子。

她想了一会儿,输入了那年阴历对应的日期。

屏幕解锁了。

林晚的心跳了一下。她打开手机,翻看里面的内容。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备注是“他”。通话记录里也只有这个人,都是苏念打过去的,时间集中在凌晨。短信箱里有一条已发送的消息:“今天看到了。还是那个位置。”

日期是十一天前。

她又翻了翻相册,里面只有几张照片,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长发,穿着白色上衣,站在废弃水厂的楼顶上。照片是从远处拍的,女人的脸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到她在往楼下看。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浮起来。

那个女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放大照片,仔细看那个女人的侧脸。那个轮廓,那个站姿,那个低头的角度——她确实见过。

是在哪里?

她想了很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公司年会,去年年底,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酒店的天台上吹风,有人在背后喊她,她回头。

那个人是她自己。

林晚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个女人确实是她——林晚。那件白裙子是她去年过年时买的,那家酒店的天台她也去过,那天的风吹得她头发都乱了。

所以苏念偷拍的人,是她。

林晚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很困难。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的画面飞速地转着——苏念半夜去废弃水厂,站在远处偷拍她,在笔记本上写“她发现我了”,然后没过多久就死了。

她为什么会被偷拍?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废弃水厂?

她不记得自己去过那个地方。

林晚使劲回想,试图从记忆里找到任何关于那个水厂的画面。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记得的公司年会,记得那天穿了什么衣服,记得天台上的风,但之后的事情,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段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她重新拿起那部老手机,翻到通话记录,发现苏念最后一次拨出电话,是出事那天晚上,打给“他”的。电话接通了,持续了十三分钟。

林晚把这个号码存到自己手机里。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但对方没有说话。

“喂?”林晚的声音有点发抖。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你拿到那部手机了。”

是顾深。

林晚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是你。”

“是。”

“苏念一直在跟你联系?”

“对。”

“她偷拍我,也是你让她干的?”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她偷拍你。是我让她保护你。”

“什么?”

“有人想杀你。”顾深的声音很低,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苏念发现有人在跟踪你,她一直在帮你盯着那个人。”

林晚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有人想杀她?苏念在保护她?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苏念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她就死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你那部手机里的照片,就是一种警告。”顾深的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劝你别当回事。”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上九点,来水厂。”顾深说,“你会看到一切的。”

电话挂断了。

林晚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那块人形水渍。那个形状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下坠的人。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二十二分。

离晚上九点,还有五个小时三十八分钟。窗外开始阴天了,光线慢慢暗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相册里弹出一张新照片,里面的她站在水厂走廊里,歪着头看向镜头,嘴角挂着那个不属于她的笑容。

照片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第3天。还剩3天。”

林晚把手机锁屏,塞进兜里,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已经开始暗了。对面的楼亮起几盏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能看见有人在厨房里忙碌的影子。楼下有小孩在哭,声音尖细,穿过几道墙壁传上来,像某种动物在叫。

她盯着对面那栋楼看了几秒,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是盯着看。直到眼睛发酸,视线模糊成一片光斑,她才眨了眨眼,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桌上摆着那个旧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拿起手机,又翻了一遍相册。除了那张在天台拍的照片,还有几张都是类似的——她从不同角度、不同位置被拍下来的照片。有一张是在公司楼下,她站在门口等车,低着头看手机;有一张是在超市,她推着购物车,侧脸对着镜头;还有一张是在她出租屋楼下,她正掏钥匙开单元门。

每一张都是从远处拍的。拍摄的人很小心,选的角度都很隐蔽。

苏念一直在跟踪她。

林晚把这些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试图从里面找到什么线索。但每张照片都只是普通的生活记录,没有半点异常——除了拍照的人是她死去的闺蜜这一点。

她把手机放下,转到苏念那本笔记本上。笔记本不大,A5大小,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日期——去年三月,距离现在一年半。字迹很工整,像是小学生写作业时认认真真描出来的。

内容很零碎。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几个词。有的条目她能看懂,有的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3月12日。他出现了。”

“3月15日。问他是谁,不说。”

“3月20日。又看到那辆车,停在楼下。”

“4月2日。她不知道。”

“4月10日。她今天加班到很晚,11点才回家。有人在后面跟着她,走到小区门口才走。”

林晚看到这个“她”字的时候,手指停顿了一下。这个“她”应该就是自己。苏念从去年三月就开始注意到有人跟踪她,但一直没告诉她。

她继续翻。

“5月。换了地方。看到他了。”

“6月。不小心让她知道了,她说没事。”

“7月。去了那个地方,拍了照片。”

“8月。越来越频繁了。”

“9月。我害怕了。”

记录到这里断了一段时间,隔了好几页空白。林晚往后翻,翻到后面才又有新的字迹。

“10月。她开始忘记了。”

“11月。那件事之后,她变了很多。”

“12月。我做了个决定。”

之后又是一段空白。再往后,直接跳到了今年。

“1月。继续跟踪。”

“2月。被她发现了。她问我为什么跟着她。我说不出来。”

“3月。她说不怪我。”

“4月。那个人又出现了。”

“5月。我拍了新的照片。”

“6月。有人打了电话来。是男人的声音。说如果我再管闲事,就让我消失。”

林晚读到这一条的时候,脊背一凉。她看着那行字——苏念的笔迹到这里变得潦草了很多,像是手在抖着写出来的。“就让我消失”——这四个字写得很重,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7月。我找到了他的身份。”

“8月。不敢相信。”

“9月。我犹豫了。要不要告诉她。”

“10月。她最近看起来正常了很多。也许我真的不该多管闲事。”

“11月。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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