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佝偻着身子,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
他语速极快,将卡特“行凶”的经过添油加醋地交代了一番。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能讨得男爵欢心,自己儿子在卫队里的前途就稳了。
然而,男爵维克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老村长只是一团空气。他迈开优雅的步伐,径直穿过人群,停在了卡特面前。
“你就是卡特?”
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的傲慢,却也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卡特抬眼打量着这位有些“娘化”的男爵,心中暗惊。确实是维克多无疑,但这时间线不对。
按照前世的记忆,今晚罗雅才会哭诉血海深仇,明天维克多才会抵达此地。
蝴蝶效应。看来即便带着前世的记忆,也不能完全照搬剧本。这下恐怕是躲不掉了,凭这具孱弱的身体,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黑甲卫?更何况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维克多。
不过,卡特敏锐地捕捉到,男爵的眼中并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欣赏。这未必是个死局。
“是的,维克多男爵阁下。”
卡特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对方,
“克洛技不如人,死有余辜,还望男爵阁下莫要计较。”
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一个技不如人。杀了我的人,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就不怕我把你扔进死牢,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旁的诺娜早已看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死到临头还敢顶嘴的人,但更多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了维克多身上。
对于从小在农奴堆里长大的她来说,周围尽是些粗鄙的糙汉子。
维克多精致的妆容、优雅的谈吐、高贵的举止,瞬间击中了她贫瘠的内心。
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这简直是她幻想中的完美配偶,尽管维克多看上去已经四十多岁了。
在一种莫名的冲动下,她竟然开口维护起了维克多:
“卡特!这是维克多男爵阁下,你竟然对男爵如此无礼!还不速速跪下磕头认错?兴许男爵还能饶你一命。如果你今天不跪,我就与你断绝哥妹关系!”
这句话让维克多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诺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精明:
卡特如果不跪,就是冲撞贵族,必死无疑,自己也与他撇清了关系;如果跪了,男爵兴许能看在她“大义灭亲”的份上饶过卡特,自己也能在男爵面前博个好印象。
简直是一箭双雕。
然而,这句话却让卡特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以为重来一世,人性会有所不同,这个干妹妹或许不会像上一世那般绝情。看来是自己错了。
罗雅惊恐地捂住诺娜的嘴,拼命使眼色让她闭嘴。
在贵族眼里,忠诚高于一切,在外人面前逼亲哥下跪,这是最下贱的背叛,让人如何敢用?
卡特无奈地笑了笑,也对。
对于普通农奴来讲,攀附一个贵族自然比维护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哥哥重要得多。况且诺娜才十五岁,她脑子里装的无非就是农奴圈里那套“顺从就能活命”的生存法则。这样想,他倒也释然了。
“男爵大人,”
卡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难道就没有另一种死法吗?我选择一个体面的,我可不想困死在牢狱里。”
说着,他还优雅地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仿佛面对的不是死神,而是一位尊贵的客人。
维克多饶有兴致地盯着卡特。这个农奴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贵族般的从容。
如若不是卡特身着破布衣,他甚至会以为站在面前的是哪位落魄的贵族子弟。
“有点意思。”
维克多轻笑一声,
“以后你跟着我吧。我喜欢胆大心细的人帮我做事。”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森冷:
“对了,雷恩,把那两个里表不一的母女给我绞死,卡特,这算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言毕,一人从高大的骏马上翻身而下,赫然是男爵的护卫队长——雷恩。
他身形魁梧得惊人,即便骑在马上,也比周围的骑兵高出一头。
与男爵那阴柔苍白的风格截然不同,这位队长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压迫感。
他的脸庞方正冷硬,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暴露在风沙中的古铜色。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右嘴角,将他的整张脸撕裂开来,甚至扯歪了左边的眼皮,让他那只眼睛看起来总是半眯着,透着一股凶戾与残暴。
他的下巴上留着络腮胡,但胡须并不茂密,反而显得有些杂乱,像是许久未曾打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把双手巨剑,剑鞘是用不知名魔兽的皮革制成的,剑柄上缠绕着防滑的麻绳,末端挂着一颗早已风干发黑的小骷髅头,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绳。
雷恩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两名黑甲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拿来麻绳,迅速套在了罗雅和诺娜的脖颈上。
紧接着,卫兵狠狠一脚踹在母女俩的膝窝,将她们踹倒在地。
粗糙的麻绳瞬间勒紧,卫兵们用力向后拉扯,大腿死死踩在她们的背上,令她们根本无法动弹。
一股强有力的窒息感瞬间袭来。罗雅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球暴突,她艰难地呜咽着,向卡特投去绝望的求助目光:
“你妹妹……她什么……都不懂……求你……原谅她……”
诺娜毕竟只是个孩子,泪水早已打湿了脸庞。对死亡的恐惧和身体剧烈的抽搐让她几乎崩溃,她抽泣着,声音破碎不堪:
“男爵……大人……我为您说话……您为何……还要绞死……我们啊……”
不久,她们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随后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没成想黑甲士兵力量过大,竟然生生把她们的脖子勒断了。
看着变成尸体的母女,卡特面无表情,没有掉一滴眼泪。
刚才如果诺娜不说那句话,他或许还会为她求情。
可有些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难以更改。
她们的认知决定了她们的命运,也注定了她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