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交易在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口完成。
买家没露脸,只递来一个加密U盘,付款码扫完,连呼吸声都没多出一截。苏砚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皮夹克内袋。他低头看了眼U盘,金属外壳上刻着一串编号——L-0715,和三年前那场决赛的日期一致。
“你真以为江烬是失误?”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那局的帧率异常,是联盟的AI干扰器。0.03秒,足够让他的准星偏移三度。你买这个,是想让他死得更明白,还是想自己当审判者?”
对方没答。转身时,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湿痕,像被雨水打过的旧纸。
苏砚没追。他把U盘丢进铁皮垃圾桶,转身走向后巷。
那间无窗病房在废弃冷藏库的夹层里,门锁是手动旋钮,锈得发涩。他推了三次才推开。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金属氧化的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久未更换的营养液甜腥。
苏棠躺在病床上,脑机接口的银色头环贴着头皮,像一顶沉默的王冠。屏幕幽蓝,一串二进制数字缓慢滚动,从未被任何系统解码过——那是江烬被陷害那晚,从他战术眼镜里传回的原始视角数据。
苏砚站在床边,没开灯。窗外有风,吹动窗帘一角,露出墙角一排空药瓶,标签全被撕了。他伸手,指尖悬在电源键上方三分钟。
他记得那天,江烬被拖出赛场时,眼睛还盯着屏幕。苏棠在直播里哭着喊:“他没失误!他只是……被卡了!”然后她的脑机接口突然过载,当场昏迷。联盟说她是“过度兴奋导致神经衰竭”,可苏砚知道,那晚她录下的,不只是声音。
他拔掉了电源。
屏幕黑了。二进制的光熄灭。
三秒后,警报没响。系统没报警。没人来查。
他转身,刚走到门口,后颈一凉。
铁棍砸下来的瞬间,他没躲。右腿膝盖以下传来骨头碎裂的闷响,像踩断一根干树枝。他没叫,也没跪,只是用左手撑住墙,慢慢转过身。
三个黑衣人站在门口,领头的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钢管,袖口沾着灰,是联盟安保的制服面料。
“苏砚,你欠‘星核’三十七万,利息滚到今天,八十万。”那人说,“你卖情报,我们睁一只眼。你碰核心数据,就是找死。”
苏砚没看他们。他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右腿,血从裤管渗出来,滴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暗红。
“我没卖。”他说,“我拔了电源。”
那人笑了,抬脚踩住他左手:“那现在,你连卖的资格都没了。”
铁棍再次挥起。
这次砸的是左臂。
苏砚没动。他咬着牙,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鞋面上。他盯着那滩血,忽然笑了。
他爬。
用右手和残存的左腿,一寸一寸,蹭回病房。血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断续的线,像被风吹散的墨迹。他撞开房门,反手锁死。
墙角有支记号笔,是苏棠以前画画用的,红的,早就干了。他拔开笔帽,用牙齿咬住,把笔尖在自己膝盖的伤口上蹭了三下,血染红了笔头。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把笔按在墙上。
一笔,一划。
江烬的ID,灰烬。
三个字,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却用了全身的力气。
最后一笔落下,他瘫倒,呼吸像破风箱。血从腿上、臂上、嘴角不断渗出,滴在地板,滴在墙上,滴在那行红字上。
他闭上眼,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窗外,风停了。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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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鸢的直播间在凌晨三点重启。
她没开摄像头,只用变声器说话,背景是断魂塔的实况录像——江烬的第三枪,穿墙,精准得不像人类。
弹幕在骂:“又来洗白?”
“联盟AI是能被你一个主播说动的?”
她没回。她点开一封新邮件。
标题:《你当年说的真相,藏在她脑子里》。
发件人:匿名。
附件:一段音频。
她戴上耳机。
三秒后,她猛地摘下,手指发抖。
那是苏棠的声音。
清晰,平静,带着脑机接口特有的电子底噪。
“……江烬开枪前,林骁的中单已经绕后了。系统没显示视野,是因为……他手动关闭了视野共享。不是延迟,是作弊。他……他亲口说的,‘这次必须让江烬背锅’。”
声音停顿了两秒。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但白鸢认得。
沈昭。
“……他太像我弟弟了。不能让他活着。”
白鸢关掉音频,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三年前的会议录音——沈昭在闭门会上说:“江烬必须出局,他太像我弟弟了。”
她当时录了,以为是污蔑。
现在,她知道那是真的。
她起身,走到墙角的电竞外设柜前,撬开散热片,取出一块微型存储卡。
她把它插进读卡器。
屏幕亮起。
一串文件名跳出来。
其中一条,标记为:SUTANG_0715_FINAL.
她点开。
画面是苏棠的脑机接口视角——模糊,晃动,但能看清。
江烬的狙击镜里,林骁的中单正从侧翼绕后,技能已开启,视野却显示“无敌人”。
而林骁的语音,清晰得像在耳边:
“……别让他看见,这次,必须让他背。”
白鸢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她没哭。
她只是把存储卡拔下来,放进贴身口袋。
然后,她打开直播间的评论区,打下一行字:
“你们骂他,是因为你们不敢信,电竞能被算法操控。”
她按下发送。
下一秒,系统提示:【您的直播间因违规内容被强制下线,设备已查封。】
她笑了笑,关掉电源。
窗外,天快亮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里,有人在看手机。
屏幕亮着,是江烬在断魂塔的直播回放。
那人戴着墨镜,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停在那一帧——江烬的袖扣。
他轻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驶入晨雾。
白鸢没动。
她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存储卡。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三年前赤焰的庆功宴。
江烬站在角落,半张脸被墨水涂黑。
照片背面,是秦枭的字迹:
“别信林骁。”
她把照片贴在墙上,和那张被剪碎又拼回的合影并排。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照片上。
照在江烬被涂黑的半张脸上。
那片墨迹,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