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在翠园小区,三楼。
房东姓刘,四十多岁,在楼下等着我,脸色不太好。
"东西都在客厅和卧室,人是在卧室里……走的。"刘房东搓了搓手,"你进去看看,能清就赶紧清了,我打算重新装修一下租出去。"
我点头,没多说话。
门一推开,一股霉味混着说不清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老旧。客厅里堆着杂物——旧报纸、方便面箱子、几件廉价衣服。
卧室的门半开着。
我走进去,看见一把椅子还倒在地板上,绳子已经解掉了,但天花板上那道勒痕清清楚楚。
死者是个独居老人,六十七岁,姓陈,叫陈广发。
我蹲下来,开始一件一件清点遗物。
这是规矩。遗物整理不是把东西一股脑扔掉,要先清点登记,有价值的归家属,没价值的才能处置。房东说死者没有家属,那东西就由我全权处理。
旧衣服,几件。
电饭锅一个,还能用。
一摞旧报纸,最早的是三年前的。
几本存折,余额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一个药盒,空的,标签写着"盐酸帕罗西汀"——抗抑郁药。
我一件件清理着,动作不快,但很仔细。
直到我拿起桌上那块旧怀表。
那是一块铜壳怀表,表面有磨损的痕迹,表链断了一截。应该是有些年头了,但算不上什么值钱东西。
我随手翻开表盖,想看看还能不能走——
一瞬间。
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涌进来。
不是我的记忆。
一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昏暗的灯下。桌上摊着存折和一叠钞票,他一张一张地数,数完,放进信封里。
然后画面跳了。
老人站在窗边,楼下有人在说话,声音听不太清。老人转过头——
我看见了那张脸。
不是绝望。
是恐惧。
画面又跳。
一双陌生的手,粗壮有力,掐住老人的手腕。老人挣扎,嘴被捂住,发出含糊的声音。那双手把老人按倒——
我猛地松手。
怀表"啪"地摔在桌上。
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背撞上墙壁,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做梦?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我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重新看向那块怀表。
铜壳,旧表链,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什么也没发生。
我盯着它看了足足半分钟,没有再碰。蹲回地上,试图理清刚才那几秒钟到底经历了什么。
画面很碎,不连贯,像被剪乱的电影胶片。但有一点我非常确定——
那个老人,就是陈广发。
而我看见的最后一幕,不是自杀。
是有人动手了。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道绳子勒痕。
上吊。
如果陈广发不是自杀,那就是有人伪造了现场。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报警?拿什么报?说"我摸了一下死人的怀表就看见了凶杀过程"?
没人会信。
但那双掐住老人手腕的手,粗壮、有力,指甲缝里好像还有黑泥——那种画面太真实了,不可能是幻觉。
我把怀表小心地用布包好,放进包里。
然后继续清点遗物,比刚才更仔细了。
每一件东西,我都不敢再轻易用手直接去碰。
用一根旧筷子拨弄着地板角落的杂物,忽然发现床底下的地板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像是被反复踩踏过的痕迹,边缘有一道细缝。
我蹲下来,用筷子沿着缝隙拨了一下。
地板松了。
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夹层,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两个字——
"遗言。"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刚才怀表的事还让我心有余悸。
但这个信封,明显是死者生前藏好的。
我最终用筷子把信封夹了出来。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我没有展开,而是把信封小心地收进包里。
站起身,环顾这间逼仄的卧室。
一个六十七岁的独居老人,吃着抗抑郁药,把毕生积蓄装进信封,在地板下藏了一封"遗言",然后上吊了。
如果真是自杀,为什么要藏遗言?
如果不是自杀——那根绳子,是谁系上去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其余遗物快速清点完毕,跟房东结了账。
走出翠园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昏黄,我把包背紧了些,里面装着那块怀表和那封信。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打开那封信。
因为我隐约有一种感觉——一旦打开,就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