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璃落没退。
她看着那张亮起来的符篆,心里做了个快速判断...攻击型雷符,品阶中上,灵力灌注充足。如果真打到嬴御身上,倒不至于造成什么伤害,飞僵的皮比坦克还硬。但会刺激他体内的煞气。
煞气一动,赶尸符的封印就得多耗三成力。麻烦。
"别激他。"蔺璃落的语气随意,但内容很明确,"我符压着他呢,你一雷劈下来,符不稳他就动了。他一动,你这一层楼的人不够他打的。"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陈述。
夜鸢的手没放下,但符篆上的电弧确实没有再加强。她盯着蔺璃落的脸看了三秒,像是在判断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在说真话。
蔺璃落回望过去,目光平静。
她不怕被人审视。被审视是小事,被打才是大事。现在这个局面,只要没人动手,一切都好说。
走廊深处那个在打冷颤的男人...蔺璃落后来知道他叫衣全...又开口了,声音更抖了:"组长…那个…它是不是…它能不能别站在门口了…我想出去…我要出去……"
东陆北头也没回:"闭嘴。"
衣全确实闭嘴了。但冷颤没停。
蔺璃落觉得这个团队的人员构成有点奇怪。两个明显是高手的队长,一个怕成这样的普通人,凑在一起是什么阵容?
不过不关她事。她是来上班的,不是来分析团队架构的。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大厅正上方传来...不是人声,是广播系统。
"所有人员,红色警报解除。重复,红色警报解除。特殊小队全员到三楼会议室。"
男声,不紧不慢,听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腔调。
蔺璃落记住了这个声音。
夜鸢终于把符篆收了回去。电弧消失,走廊里的压迫感退了大半。但她看蔺璃落的目光依然带着明确的警惕。
"你跟我上去。"夜鸢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那个东西也是。"
"他叫嬴御。"蔺璃落纠正了一下称呼,但也没坚持,跟上了夜鸢的步伐。
嬴御依然保持三步距离,无声跟随。
电梯很大。蔺璃落进去的时候注意到电梯四角各贴了一张镇压符...不是给人用的,是防止灵体在电梯里发作的。聪明。
上行的三十秒里没人说话。
蔺璃落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夜鸢。近距离看,这个女人比远处看更有压迫感。不是因为她的术法,而是她身上那股子"一切尽在掌控"的气质。每一个动作都精确,每一个表情都有目的。
她肯定很强。
但蔺璃落并不因此觉得有压力。强的人她见过太多了。十五岁走阴的时候,她见过的东西比活人可怕多了。
一个活人再强,也强不过那些东西。
电梯到了三楼。门一开,蔺璃落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会议室,而是走廊里站着的两个人。
一个瘦高的"男人"靠在墙边...不对,蔺璃落多看了半秒。这不是男人。骨架是女性的,但穿着男式衬衫西裤,短发利落,气质冷淡。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蔺璃落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目光先是扫了一遍蔺璃落本人,然后...锁死在了嬴御身上。
那双眼睛亮了。
不是警惕的亮。是看到好东西的那种亮。
蔺璃落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眼神她太熟了。当年在湘西赶夜路的时候,路过某些灵修世家大门口,那些老东西看嬴御的眼神就是这样...像猫看到了肥老鼠。
另一个人站得更远一些。一个安静静的女人,容貌精致得不太真实,皮肤白得微透光。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朵花插在瓶子里一样安静。
蔺璃落的天眼在这一瞬间自动给出了判断——
这不是人。
精怪。植物系。修为不低。
但她身上没有妖气外泄,也没有恶意,蔺璃落只是把这个信息存起来,没有任何反应。
夜鸢走在最前面,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
蔺璃落跟上去的时候,路过那个穿男装的女人身边。那个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似乎是对着自己说的:"…飞僵级。"
然后顿了顿,问了一句让蔺璃落差点绊脚的话:
"卖吗?"
蔺璃落停住脚。转头。
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银行APP,把余额界面亮了一下。
蔺璃落没看清具体数字,但位数很多。
"城东CBD那栋写字楼知道吗,"那女人的声音依然很平,"整栋。换他。"
蔺璃落:"……"
她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表情...认真的。百分之百认真。
"不卖。"蔺璃落把棒棒糖换了个边,"他是我的。"
那个女人似乎有点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旁边那个精怪女人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安静地站着。直到蔺璃落带着嬴御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嬴御的小臂。
嬴御没有任何反应。赶尸符压着呢,外界触碰激不起任何回应。
精怪女人收回手指,偏了偏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好安静。"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蔺璃落没来得及细想这是什么意思,夜鸢已经在会议室里喊了:
"进来。关门。"
会议室不大,长桌能坐十来个人。蔺璃落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衣全已经不知道从哪条路钻过来了,正缩在会议桌最远的角落,用椅子挡在自己面前,双手抱臂,还在抖。
他看到嬴御进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椅子脚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蹭声。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衣全的嘴唇都在发抖,"求了,离我远点…那个谁…你管你的僵尸啊……"
蔺璃落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嬴御自动站在她身后。冲衣全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他不吃人。"
"你说不吃就不吃?他有产品说明书吗??有合格证吗??有出厂检验报告吗??"衣全的声音都变调了。
东陆北坐在长桌中段,闻言只是淡看了衣全一眼。
衣全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来的人不是走进来的...更像是"飘"进来的。脚步声极轻,存在感极低。如果不是蔺璃落始终开着天眼,她几乎要在对方坐到主位的那一刻才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了件看不出品牌但版型极好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长相普通偏上,但有一种让人不想多看第二眼的气质...是刻意的。他身上有术法在收敛气场。
他坐下之后,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嬴御身上。
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了,看向蔺璃落。
"蔺璃落。"不是询问,是确认。
"对。"蔺璃落说。
"带了个飞僵。"
"对。"
"信是我送的。"
蔺璃落坐直了一点。
这就是那个能穿过她三层防护阵把信放在她枕头下面的人。
她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能做到那件事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但她的天眼看过去...这人身上的信息像被一层雾蒙着,什么都看不真切。
"司容与,"男人自我介绍,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这里的负责人。叫我司局就行。"
蔺璃落点了点头。
司容与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说了下去:"你的情况我调查过了。道门出身,师门灭在十年前。之后辗转各派学艺,出马仙、赶尸、风水堪舆、奇门遁甲都涉猎过。没有固定门派归属,没有正式登记在册。命格..."
他顿了一下。
"你的命格,查不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
夜鸢的目光锐利了一度。东陆北的表情没变化,但蔺璃落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准备随时起身的预备动作。
蔺璃落倒是不紧张。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她的命格不入册,哪个命师来算都是一片空白。她自己也算过自己,结果永远是同一个答案...
没有这个人。
天地之间,命运之簿上,没有"蔺璃落"这个名字。
她活着,呼吸着,吃饭睡觉赶尸杀鬼,但从命理角度来看...她不存在。
"所以呢?"蔺璃落嚼着棒棒糖,"这影响我上班吗?"
司容与看了她两秒,忽然嘴角微动了一下。
不算笑。就是动了一下。
"不影响。"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