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诈骗吧？”
没官网、没店铺照片，连老板名字和联系方式都没留一个。
很难让人相信这不是钓鱼的。
可“提供住宿”四个字……
对现在周牧这匹死马来说，已经不能用耀眼来形容了。
“不管了，死马当成活马医，诈骗老子也先扣1！
“反正打个招呼又不要钱。”
【您好，鄙人非常热爱密室行业，想应聘贵店前台岗位。有丰富相关从业经验，更有大量新颖场景设计想法，吃苦耐劳，适应能力强。】
“呼……”敲击回车，简历发送，周牧长呼口气。
为了不吓到行业新贵，他没写自己为了追求艺术，刚被上家开除。
叮咚~
刚敲下回车没多久，耳机里就传来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我擦？秒回？这老板也是个夜猫子啊……”
周牧瞥了眼电脑右下角，这都快十二点了。
诈骗公司的味道更浓了。
不过这稀有的机会撞到脸上，断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点开聊天窗口，对面头像看不出是什么，黑乎乎一团，回的信息更是纯粹：
【在？】
周牧指尖如飞：“您好，在的。”
【跑得快吗？】
啊？
这什么雷霆问题？
但……转念一想，也合情合理。
密室逃脱，难免有NPC追逐玩家的拉扯环节，体力可是第一生产力。
“当然，高中当过三年打饭手，大学定向越野国奖……”
【两个小时零一秒，算不算两个小时？】
“不算。”
【会开罐头吗？】
“会。”
【很好，明天早八点，墨田区，大横川亲水公园东路，13栋6组666号，别迟到。】
周牧盯着屏幕上忽然弹出的地址，好半天才发出一声灵魂质问：
“就这？”
现在的密室行业招人都这么野性吗？
问了堆奇奇怪怪的问题，就直接给了面试地址，其他什么也都没提。
可这地址，看起来也没那么偏僻。
亲水公园，一听就是人流量不低的地方。
再嚣张的张三，也不会选这么显眼的地方，搞犯罪活动吧？
刚敲下“收到”俩字，周牧猛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赶紧改成：
“还没请问老板怎么称呼？”
然而，就刚才胡思乱想的功夫，对方头像旁的小绿点已然变灰。
自然也没人给他回复。
“哎，行吧，雷厉风行，活该人家当老板赚钱。”摘掉耳机，靠上椅背，周牧打着哈欠抻懒腰。
俗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别管死马活马，临睡前还能捡个offer，今天就不算完全烂透。
“叫我CoCo就行。”
突然，一个轻盈声音紧贴着他耳边响起！
“哇靠，谁！”
周牧猛睁开眼，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飞起来，立马摆开架势环顾四周。
可巴掌大的网吧隔间，连只苍蝇都藏不住……
更别提再挤进个人来，对他耳朵吹气了。
唯一的杂音，可能只有隔壁洗手间时不时传来的水龙头声。
面前的电脑早已休眠，黑下去的显示器上，映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满脸憔悴。
“做噩梦了？”周牧深吸口气，用力搓了搓僵麻的脸：
“真特么是想工作想疯了，做梦都在被面试官拷打……咦？”
刚端起吃剩的便当盒要丢，赫然发现底下粘着张写了字的餐巾纸。
【墨田区，大横川亲水公园东路，13栋6组666号……】
“哇靠？！”
字迹歪歪扭扭，但依然认得出自他本人之手。
【早八点，别迟到。】
不是做梦！
周牧一把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7:47。
“哇靠！！！要死要死要死！”
这一次，是真的从椅子上弹射起步。
一把抓起背包和外套，一路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借过、借过”，从众多泡面和洗漱的人流里杀出条血路，冲到前台结账。
伴着前台小姐姐毫无灵魂的“欢迎下次光临”，冲下楼，扫了辆单车，打开导航开始猛蹬。
还好还好，导航显示地址离他这不算太远。
东京漂移一把，应该赶得上！
难得的面试机会，可千万不能迟到！
周牧化身东京的晨风，卷起沿街靓丽的JK短裙，在惊呼与香风中，呼啸向前。
墨田区，大横川亲水公园东路。
自行车轮在柏油路上拉出两条黑印，甩尾在一排草莓牛奶涂装的小楼前。
只不过这牛奶好像有些过期，墙面随处可见岁月斑驳。
好在地址出奇好找。
沿着街走到最东边，墙角就写着13栋，顺着外墙铁楼梯爬到三楼走廊最里面，就是666号。
门牌号下，贴着另一块黄铜牌子，宋体字：
【酉时】
“这店藏的可够阴间的……”
周牧杵在防盗门前，心里有些发凉。
怎么看，这地方都只是些老旧民居，不是商业门店。
不像是有空间能腾出来开密室逃脱的样子……
而且门口更是连个营业展示都没有，一路过来，也没看到招揽生意的广告和海报。
这也太不正规了！
扫了眼手机，八点整。
周牧深吸口气，硬着头皮抬手叩门：
“您好，有人吗？打扰了……”
门内毫无反应。
等了半晌，又加重力道叩了几下。
可回应他的，依旧只有走廊里夹杂着街道汽车鸣笛的晨风。
“不会真被骗了吧……”周牧挠挠头，心中忐忑。
可来都来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
又有些不太甘心。
周牧咬咬牙，试探性按住门把，轻轻一压……
咔哒……
门，居然没锁？
“那我进来了啊，打扰了。”做贼似的将门推开条缝，冲着里面轻声呼喊。
油漆和涂料混合的气息，抢在他的回音之前扑面而来。
确认屋内确实没人，这才壮起胆子，将门推开。
毕竟一个不大的四方房间，两个上学时的宿舍大小，一眼便能看个通透。
雪白的墙面、雪白的天花板和地板，空旷、明亮。
唯一的侧窗，透进清晨阳光，将房间正中央仅有的家具，一个原木柜台，照得明晃晃发亮。
柜台后一扇黑门，台面上一台老式座机，整个房间再无他物。
“您好？有人吗？”周牧站在门口，又试着喊了两声。
依旧只有回音。
迈步跨进屋内，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将街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周牧看着屋中陈设，摸了摸下巴：
“懂了，看来是家刚起步的新密室，装修还没搞完呢，怪不得什么都没有……”
但刚起步好啊！
刚起步代表有潜力、有机会、有可能跟着老板从零开始，做大做强。
多年以后，当世界第一连锁密室的老板面对采访镜头，一定会回想起，有个叫周牧的年轻人来面试的遥远清晨……
思及此，周牧不由自主的背着手，绕屋转了一圈。
最后施施然绕到柜台后。
柜台是崭新的，上面连道划痕都没有，带着淡淡的清漆味，就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双手抚过台面，一股奇怪的满足感从掌心涌上来。
“咳咳嗯……”周牧不禁清了清嗓，对着来时门口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酉时，请问想玩点什么？”
“喵~~~”
一声拖着长腔的猫叫，突兀从脚下传来。
周牧一个激灵，赶忙低头。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不紧不慢从柜台最底层的置物格里钻了出来。
格子里背光，黑黢黢的，猫也黑黢黢的。
刚才缩在阴影里，他根本没发现。
小黑猫也不怕人，动作轻盈的绕着柜台转了半圈，纵身一跃，跃上台面。
周牧看不出这猫是什么品种。
毛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奇异暗红，像紫水晶、像红宝石，还挺好看。
眼睛更是特别，左蓝右黄。
就那么卷起尾巴绕着四只爪爪，稳稳端坐在周牧面前，异色双瞳直勾勾盯着他。
这……应该就是老板养的猫了吧。
毕竟招聘信息里写了，有养猫经验者优先。
看来老板也是个猫奴。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种小店搞个“店宠”坐镇，确实是个聪明点子。
很多能来密室玩的年轻人，都很难禁得住这种毛绒绒的诱惑。
尤其是穿着JK制服、挎着痛包、一边疯狂尖叫一边还要从指缝里偷看NPC的年轻女学生们，一抓一个准。
提高回头率不说，没准还能借机卖些黑猫主题恐怖套餐和周边。
想到即将到来的业绩，周牧不禁慢慢伸手，停在黑猫鼻子前。
见黑猫对着自己手指嗅了嗅，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这才轻轻抓了抓黑猫头顶。
听见黑猫喉咙里呼噜渐起，周牧的指尖也顺着额头，一路丝滑挠到猫下巴。
很好！
已顺利打入核心成员内部。
“你好啊，我叫周牧，很可能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关照啊。”周牧一边给猫挠下巴，一边自顾自嘟囔：
“你怎么自己在这啊~~~你知道老板在哪吗？”
“你找老板干嘛？”
“我约了他来面……哇靠！！！”周牧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整个人向后弹开，撞得身后黑门咚的一声闷响。
“别停啊。”黑猫却显得十分淡定，只是惬意眯着眼，伸长脖子，把下巴又往前递了递。
“你你你……”周牧龇牙咧嘴，手指颤抖指向柜台上的声源。
“我？”黑猫抬起右爪，肉垫指了指自己的猫脸，语气轻盈：
“你叫我CoCo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