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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13 12:06:58

闹钟响了。

凌晨四点四十分,许念从床上弹起来。她没睡好,整夜都在做梦,梦里全是碎片——雨夜、伞、模糊的脸、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往上翻。她灌了半杯凉水,等那股恶心劲下去。

周婷还在隔壁房间打鼾。合租的公寓隔音很差,能听见楼下的流浪猫在叫春。许念轻手轻脚洗漱,换好衣服,把药瓶塞进包里。

今天是她入职第六天。

第六天,她还没被开除。这已经破了陆时砚助理的存活纪录。

---

五点半,许念刷卡进公寓楼。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黑眼圈很重,嘴唇发白。她低下头,不想看自己。

到了门口,她掏钥匙之前先深呼吸了三次。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进陆时砚的家门之前,她都要提醒自己——你是许念,你是许念,你是那个安静、听话、什么都不会的助理。

不是你。

不是她们。

门开了,客厅灯亮着。

陆时砚没睡。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眼窝更深。茶几上放着三四个空啤酒罐,还有一个烟灰缸,已经满了。

“陆老师,早。”许念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好拖鞋。

“早。”他头也没抬。

许念扫了一眼客厅——昨晚她走之前收拾干净的,现在又被弄乱了。沙发上的靠枕掉在地上,茶几上多了一堆文件,还有一把吉他横在墙角。

她没说话,弯腰开始收拾。

“别收。”陆时砚突然说。

许念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别收。”他把烟掐灭,“坐下来,我有话问你。”

许念直起身,站在原地没动。她的大脑快速运转——问什么?问简历漏洞?问昨晚那个梦?问为什么她包里总装着药?

“坐。”陆时砚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许念坐下了,屁股只沾了一半的沙发面。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姿态像小学生被老师叫去谈话。

“你昨天几点走的?”他问。

“十一点半。”

“回去之后干了什么?”

“洗澡,睡觉。”

“没出去?”

许念愣了一下:“没有。”

陆时砚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他那双眼睛很厉害,像能把人看穿。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告诉我,”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她,“昨天凌晨一点十二分,在淮海路打架的那个人,是谁?”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截图,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是一个女人——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动作利落地把另一个男人踹倒在地。那个姿势,那个角度,那条卫衣的抽绳——

那是她的衣服。

许念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但这个反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马上控制住表情,歪了歪头,像是没看懂图片的内容:“这是谁?”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陆时砚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姿态松弛,但眼神很锋利,“昨晚有人发了这张图到我工作室邮箱,说照片里的人是我的助理。”

许念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否认、承认、假装认错人。最后她选了最安全的那条路。

“不是我。”她说,“这条卫衣很多人有。”

“是吗?”陆时砚划了一下触摸板,屏幕切换到下一张图。

是一段更清晰的视频截图,正脸。女人的脸被帽檐遮住大半,但下巴的轮廓、嘴唇的形状——

许念认得那张脸。

她也认得那个女人。

那是许燃。

她的第二个人格,那个冲动、暴烈、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

“这个人半小时前已经被警察带走了,”陆时砚说,“因为打架斗殴。但她身上没有身份证。你知道她报的是谁的名字吗?”

许念没说话。

“她报的是你的名字。”陆时砚一字一顿,“许念。”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

许念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打错了。”她说。

“什么?”

“视频里的人我确实不认识。”她抬起眼睛,看着陆时砚,“有人冒用我的名字,那是派出所的事。如果警察找我,我会配合调查。”

她说得很平静,声音没有任何颤抖。这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本事——撒谎的时候,心跳要稳,声音要平,眼神不能飘。

陆时砚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会继续追问。

但他没有。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今天行程改一下。上午去公司开会,下午去录音棚。”

“好。”

“还有,”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你那条黑色卫衣,别穿了。”

许念愣住。

“为什么?”

“不合适。”他穿上外套,“助理就要有助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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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陆时砚工作室。

这是许念第一次来公司总部。28层的写字楼,进门是前台,墙上挂着陆时砚的海报,下面围了一圈送礼物粉丝送的花篮和玩偶。

她跟在陆时砚后面,低着头走。

电梯里碰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见陆时砚就笑:“哟,陆哥,听说你终于找了个能撑过一周的助理?”

“闭嘴。”陆时砚没看他。

年轻男人看向许念,上下打量了一下:“新来的?我叫陈屿,陆哥的经纪人。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许念。”她点了下头。

“听说了,”陈屿笑,“简历没照片那个。”

电梯到了。

办公室不小,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外滩的江景。会议桌边已经坐了五六个人,看见陆时砚进来都站了起来。

“坐。”陆时砚拉开主位的椅子,“继续。”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说的都是工作安排——下个月新专辑录制、后天的商业活动、下星期的综艺录制。许念坐在角落里用手机记备忘录,把每个时间点、每个地址都记清楚。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抬起头,发现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许念移开视线。

“哦对了,”陈屿突然开口,“介绍一下,这位是孟姐,公司的公关总监。以后你跟她对接。”

短发女人冲许念笑了一下,笑得很官方:“许念是吧?辛苦了。”

“孟姐好。”

会议结束后,许念去茶水间接水。她刚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面,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你昨天几点回家的?”

许念回头,看见孟姐靠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十一点半。”

“一个人?”

“嗯。”

“路上没发生什么事?”

许念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才转过身:“孟姐想说什么?”

孟姐笑了笑,不是那种友善的笑,更像是在试探:“陆时砚的助理不好当,上一个就是因为管不住嘴出事的。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那种管不住自己的人。”

“我不是。”

“那就好。”孟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

她走出茶水间时,许念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发抖。

她用力握住杯子,想让它停下来,但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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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陆时砚没有通告,在公司休息室补觉。许念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翻着手机里的日程。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别装了。”

许念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几秒钟后,又一条进来了:

“我知道你不是许念。你是许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回复:“你发错了。”

对方秒回:“昨晚那件事,我帮你摆平了。警察那边已经没有记录了。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

许念没回复。

第三条短信进来:“我叫宋瑾。下周见。”

然后对方不再说话了。

许念把短信删除,关了手机。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一道白印。

是谁?

陆时砚的人?狗仔?还是那个叫宋瑾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有人盯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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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录音棚。

陆时砚要录一首新歌的Demo,许念坐在控制室里看他。隔着隔音玻璃,他站在麦克风前,戴着耳机,闭着眼。

旋律很慢,调子很低。

许念听不懂歌,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呼吸不过来。

陆时砚唱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他摘下耳机,推开门走出来:“不录了。”

“怎么了?”录音师问。

“状态不对。”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明天再来。”

许念站起来:“要回去吗?”

“不回去。”他把水瓶扔进垃圾桶,“陪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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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个许念没想到的地方——墓园。

A市西郊的静安墓园,建在半山腰,能看见远处的江。傍晚的光线很柔,把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时砚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束白菊。

许念跟在他身后,保持三步的距离。

他沿着台阶往上走,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

许念远远看了一眼——墓碑上刻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爱女周晚晴之墓。

生卒年中间只有十五年的时间差。

陆时砚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石头,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许念站在五米外,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看见陆时砚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你过来吧。”

许念走上前,站在他身后。

“周晚晴,”陆时砚指着墓碑,“我姐。”

许念没说话。

“三年前,她从这里跳下去。”他用手指了指山脚的方向,“那栋楼,28层。当场死亡。”

风灌进许念的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她问。

“抑郁症。”陆时砚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她没有病,但她觉得自己有病。不对,没人觉得她有病,但她自己觉得不能活了。她说,活着太累了。”

许念低下头。

她想起自己的药瓶。想起那些藏在包里的白色药片。想起无数次深夜站在窗台边,看着楼下路灯时心里涌上来的念头——

活着太累了。

“你跟她很像。”陆时砚突然说。

许念抬头。

“不是长相,是那种感觉。”他看着远处,“你们好像都在忍什么。一直在忍,忍得所有人都觉得你没事。但你心里知道,你随时会碎掉。”

许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陆时砚没给她机会。他转身往下走:“走了,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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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许念回到公寓。

周婷不在家,客厅黑着灯。她把包扔在床上,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是那个叫宋瑾的人。

“今天下午去墓园了?陆时砚对你挺好的。”

许念的手指僵住了。

这个人跟踪她。

她迅速打字:“你是谁?要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秘密。第几章了?许燃出来几次了?”

许念把手机摔在床上。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子飞速运转。这个人知道她的人格分裂,知道昨晚打架的是许燃,知道她今天去墓园。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一直在监视她。

她拿起手机,调出通话界面,刚要拨打110,又一条短信进来:

“别报警。报警对你没好处。我手里有昨晚的完整视频,你想让陆时砚知道吗?”

许念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另一条:“做个交易。帮我办件事,我就把视频删了。”

“什么事?”

“很简单。下周陆时砚出席品牌活动,你把他休息室里的手机拿给我。仅需十分钟,不让他知道。”

许念看着这条短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是圈套。

拿陆时砚的手机,偷他的隐私——这种事一旦做了,她就彻底完了。但不做,这个人手里有许燃打架的视频,一旦曝光,她的工作、她的身份、她拼命隐藏的一切,全都完了。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不能做,这是犯罪。

另一个说:做了也不会死,偷手机又不杀人。

第三个声音更轻,更弱,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

“姐,我想回家。”

许念猛地睁开眼。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考虑一下。”

然后关了机,把手机扔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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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许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没睡。

药已经吃了,但脑子还是很清醒。清醒到能听见隔壁邻居打电话的声音,听见楼下野猫打架的声音,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摸出手机,开机。

那条短信还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手机里的备忘录。

备忘录里只有一行字,是她刚入职那天写的:

“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包括自己。”

然后锁屏,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许燃,”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你他妈能不能消停几天?”

没人回答她。

但她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往上涌,像是在回应。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是许燃在笑,笑她胆小,笑她认怂。

“别笑我。”她低声说,“你把事情搞成这样,我还得擦屁股。”

胸口那股气流更热了,像是在说:怕什么,大不了老子再来一次。

“不行。”许念对着空气说,“你不能出来,至少现在不行。”

她闭上眼。

那股气流慢慢沉下去了。

但她知道,许燃不会消失她只是暂时藏起来了。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等着她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

闹钟响了。

凌晨四点四十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许念坐起来,拿起药瓶,倒出两粒药,咽下去。

药瓶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她盯着那个瓶底看了三秒,然后拉开抽屉,拿出备用药瓶。

还有两瓶。

够撑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无论如何,都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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