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铁柱就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十几个。有他平时跟着混的几个小混混,还有几个村里的闲汉,每人手里都抄着家伙。
我正在院子里洗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陈守一,收拾东西,滚蛋。"赵铁柱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滚哪去?"
"爱滚哪滚哪,反正这屋你不能住了。"赵铁柱指着小屋,"这屋是村里的,不是你的。王老蔫死了,你跟他什么关系?徒弟?拜把子?有个屁的资格住。"
我擦干脸,把毛巾搭在肩上。
"这屋要是村里的,那王老蔫守了四十年夜,村里欠他多少工钱?"
赵铁柱愣了一下。
"你先把工钱结了,我立马走。"我走到他面前,"四十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晚上不睡觉,绕着村子转三圈。按一天一百算,你算算多少钱?"
"你——"
"算不出来?"我笑了笑,"我帮你算。一百四十六万。"
赵铁柱的脸涨得通红。
"你少跟我扯这些!"他一把推开我,"我叔说了,村里要重新选守夜人,你不够格!"
"你叔是谁?"
"赵德厚!村支书!"
"哦。"我点点头,"那你让他来找我。"
"你他妈——"
赵铁柱抬手就要打我。我侧身一闪,顺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拧。
"哎哟——"
赵铁柱疼得弯下腰。他带来的那些人一看,呼啦一下围上来。
"动手?"我扫了一圈,"你们谁先来?"
没人动。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儿,平时跟着赵铁柱吃吃喝喝行,真动手,一个比一个怂。
我松开赵铁柱的手腕。
"赵铁柱,我再说一遍。这村需要守夜人,我师父守了四十年,现在轮到我。你要是有什么意见,让你叔来找我。别动不动就带人堵门,丢人。"
赵铁柱揉着手腕,恶狠狠地盯着我。
"陈守一,你等着。"他转身往外走,"有你哭的时候。"
一群人呼啦啦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村路上,柳青骑着自行车经过,看见赵铁柱他们,停了下来。
"守一,没事吧?"她推着车走过来。
"没事。"
"赵铁柱又来闹了?"
"嗯。"
"他这人怎么这样。"柳青皱着眉,"你师父刚走,他就来欺负人。"
"习惯了。"
"我听说赵德厚在村里开了会,说要取消守夜人的规矩。"柳青低声说,"说这是封建迷信,不符合新时代。"
"取消?"
"嗯。他说以后村里装监控,不需要人守夜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监控能看到鬼吗?"
柳青愣了一下,没说话。
"行了,你去上班吧。"我摆摆手,"我自己能处理。"
"守一……"柳青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见过那些东西吗?"
"什么东西?"
"就是……你师父说的那些。"
我看着她。柳青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让我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没见过。"我撒了谎。
柳青松了一口气,骑上车走了。
我回到屋里,关上门。王老蔫的铜锣挂在墙上,桃木剑靠在床头。我拿起铜锣,用手指弹了一下。
"铛——"
声音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仔细看了看锣面,那道暗红色的痕迹还在。我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是血。
王老蔫的血。
我放下铜锣,拿起桃木剑。剑身上的符文在阳光下看不太清楚,但用手摸,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纹路。
我试着读了一下,一个字都不认识。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道教符箓,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文字。
"师父,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没有人回答。
我打开王老蔫的木箱。锁还是打不开,我用铁丝撬了几下,锁纹丝不动。
"这锁……"
我仔细看了看锁孔,发现里面不是普通的弹子结构,而是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像一片叶子。
叶子的形状,跟老槐树的叶子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旱烟杆。烟杆的头部有一个铜制的烟锅,烟锅的形状也是一片叶子。
我把烟杆的烟锅对准锁孔,轻轻一插。
"咔哒。"
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箱子。
箱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本发黄的笔记本,一块黑色的木牌,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我先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王老蔫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守一,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别难过,这是命。守夜人的命。"
我手一抖,翻到下一页。
"村里有东西,很大的东西。我守了四十年,没守住。接下来交给你了。记住,夜里别回头,别跟陌生人说话,别去后山。还有,小心赵德厚。"
我盯着最后五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小心赵德厚。
王老蔫的死,跟赵德厚有关?
我合上笔记本,拿起那块木牌。木牌是黑色的,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个字——"守"。
背面刻着五个字:
"白家三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