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城的城门比姜南栀想象中还要高。
仰头望去,青黑色的玄铁门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纹,每一道都像是被真正的剑气削凿而成,凛冽的锋意隔着十数丈都能刺痛皮肤。门楣上"九霄"二字铁画银钩,夕阳一照,竟像是淬了血的刀锋。
姜南栀咽了口唾沫,攥紧婚书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守门弟子见到玉牌,脸色微变,二话不说便将她引入城中。一路穿过长桥、回廊、演武场,最后被带进一座名为"归雁厅"的偏殿。殿内陈设简朴,只在正中摆了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三盏茶,热气袅袅。
三盏茶。
姜南栀盯着那三盏茶看了三秒,心里咯噔一下。
来之前她在路上大概打听过,九霄城老城主膝下有三位公子。三盏茶,三公子,这是要让她……挑?
她刚在圆桌旁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压压惊,门便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轮椅。
确切说,是轮椅上坐着个人。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肤色极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宣纸。他裹着一件墨青色厚袍,膝上搭着一条玄狐皮的毯子,毯子下摆垂地,将双腿遮得严严实实。他自己推着轮椅,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在姜南栀对面坐下,微微一笑。
"灵枢谷姜姑娘?"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是深秋的风拂过枯叶,"在下谢惊寒,排行第二。"
姜南栀刚想客气两句,谢惊寒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听闻姜姑娘医术精湛,日后若嫁入我九霄城,倒是不愁没病可治。"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毯子下的双腿,笑意浅淡,却分明带着几分刺。
姜南栀嘴角一僵,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她正琢磨怎么接茬,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动静大得多。一个少年大步流星地闯进来,红衣猎猎,腰间挂着把比他人还宽的重剑。他大约十七八岁,眉眼生得极为英挺,可左半边脸从眉骨到下颌,布满了暗紫色的魔纹,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他皮肤下隐隐蠕动。
他一进门就看到姜南栀,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
"就她?"谢星阑语气里满是不屑,"瘦不拉几的,风一吹就倒,能有什么用?"
姜南栀脸一黑。她舟车劳顿三天,是狼狈了点,但也不至于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嫌弃吧?
"三弟。"谢惊寒不紧不慢地开口,"姜姑娘远道而来,注意礼数。"
"装什么装。"谢星阑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大哥都没来,这相亲有什么好相的?"
大哥?
姜南栀心里一动,那第三盏茶的主人还没到。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两位公子。一个双腿残废坐在轮椅上,笑里藏刀话中带刺;一个半脸魔纹暴躁如雷,活像个行走的火药桶。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要得嘛,这哪里是相亲,分明是开盲盒,还全是隐藏款雷区。她姜南栀好歹也是灵枢谷的大夫,颜控界的中流砥柱,梦中道侣的标准是"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温润如玉"。眼前这二位,一个坐轮椅一个脸长纹,跟她的标准之间大概隔了十万八千里。
谢惊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慢条斯理道:"姜姑娘不必勉强。若看不上,现在走也来得及。"
那语气听着体贴,实则凉薄得很,分明是在试探她。
姜南栀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老子信你的邪"咽了回去。她现在寄人篱下,灵枢谷生死未卜,她没有发脾气的资格。
"二公子说笑了。"她扯出一个笑,"既来之则安之,我——"
话没说完,一阵风猛地从敞开的殿门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姜南栀下意识抬手挡住脸,风裹着凛冽的剑意刮过面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可那剑意并不伤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清冽,像深冬初雪落在松针上的气息。
殿外的天色忽然亮了一瞬。
不是夕阳,是剑光。
一道白影自天际破空而来,脚踏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衣袂翻飞如云。夕阳的余晖镀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姜南栀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一寸一寸地睁大。
那人从殿门外飘然落地,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白衣胜雪,墨发如瀑,腰间系着一枚简单的白玉佩,通身上下不见多余缀饰,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绝气韵。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姜南栀身上。
姜南栀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那只右眼漆黑如点墨,清亮透彻。而左眼——
左眼是一汪流金。
金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潋滟生辉,像是融了一整条星河进去,碎金流转,深邃又神秘。那张脸更是绝色,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利落冷峻,像是哪位画师用最干净的笔墨在宣纸上勾出的神仙像。
姜南栀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委屈、疲惫、焦虑,在这一瞬间被炸得干干净净。
颜控之魂如烈火燎原般熊熊燃烧。
谢惊寒推着轮椅往前挪了半寸,淡淡道:"大哥,这位是灵枢谷来的姜姑娘。"
谢无咎歪了歪头,看着姜南栀,眼底映着碎金般的光。
姜南栀攥紧了袖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在心里疯狂呐喊——这脸!这气质!这只金瞳!盲盒开出SSR了啊!
什么残废什么魔纹,她统统没看见。
她只看见,眼前这人,长在了她审美最正中那个靶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