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许熠过得很有规律。
白天照看灵田，晚上偷偷去废弃果林修炼。灵雨诀配合系统灵土，丙字七号的聚灵草连续三批都保持了不错的品质，但许熠刻意把产量压低了两成，让数据回落到“优秀外门弟子”的正常范围。
孟师兄觉得可惜，鼓励他继续努力。赵平则是一副“果然后继无力”的表情，盯他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许熠乐得清闲。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是和李长安日渐熟络的师兄弟情分。
自从许熠帮他找出手腕经脉的问题，李长安就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了。每天早起拉着许熠一起去广场练功，遇到不懂的法诀就厚着脸皮来问。许熠一开始只是随口指点两句，后来发现这小子虽然天赋平平，但有一股子认死理的韧劲——一个青藤术能翻来覆去练三百遍，直到指尖磨出血泡也不停。
“许师兄，你看我这次掐诀对不对？”李长安满头大汗，掌心一根青藤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虽然还是不太直，但至少没有反卷回来。
“比以前强多了。”许熠难得真心夸了一句。
李长安咧嘴一笑，然后因为分神，青藤又缠住了自己的胳膊。
许熠叹了口气。
还是任重道远。
不过这小子待人实诚，有什么好事都想着许熠。有一次他家里托人捎来一包灵枣，他二话不说分了一半放在许熠床头。这种人，值得交。
第二件事，是苏小鱼来找过他一次。
那天傍晚许熠正在灵田里拔草，远远看到一个扎着双丫髻的身影沿着山道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脸蛋涨得通红。
“许熠！你还活着！”
许熠被她这句话呛得咳了两声：“什么叫我还活着？”
“我听说你们青木峰有个新来的被人盯上了，我还以为是你。”苏小鱼上下打量他，确认他全须全尾，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吓死我了。”
许熠心中微暖。苏小鱼和他是同乡，从小就认识，说起来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金刃峰那边怎么样？”
“还行。”苏小鱼晃着两条腿，“就是每天要劈石头，我手上都起茧子了。不过我师傅说我金灵根亲和度不错，已经摸到引气入体的门槛了。”
许熠认真看了她一眼，果然感应到她体内已经有一丝极微弱的灵气波动。
“别太拼，稳扎稳打。”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里面是两枚培元丹——系统奖励的三枚他只用了一枚，“这个给你。”
苏小鱼接过来一看，眼睛瞪圆了：“培元丹？你怎么弄到的？”
“灵田种得好，贡献点换的。”许熠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我自己用不上那么多。”
苏小鱼犹豫了一下，没有推辞，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回头，认真地看着许熠：“你也要好好修炼，别光顾着种田。宗门小比的时候，我可不想看到你第一轮就被打下来。”
许熠笑了：“我尽量。”
两个月的时间，就在种田、修炼和指点李长安中悄然过去。
宗门小比的日子到了。
这场比试在青云仙门的主峰问道峰举行，六峰所有新入门的外门弟子都必须参加，加上一些自愿报名的往届弟子，参赛人数超过两百人。
比试采用淘汰制，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退场。前十六名都有奖励，前三名更是能拿到筑基丹和中品法器。
问道峰上人山人海，六峰的外门弟子几乎到齐了，连不少内门弟子都来观战。高台上坐着三位筑基期的内门长老，居中的正是当初主持收徒大典的周元清。
许熠和李长安站在青木峰的队伍里，周围是几张熟悉的面孔——有同批入门的，也有几个练气二三层的往届师兄。赵平也在，站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往许熠这边瞥一眼。
“许师兄，你紧张不？”李长安小声问，两条腿在微微发抖。
“还行。”许熠扫了一眼高台，在观战的内门弟子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紫电峰的冯师兄。
对方正漫不经心地靠在栏杆上，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青木峰这边扫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许熠若无其事地移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个姓冯的果然来了。他在等自己在擂台上露出破绽。
比试的流程很简单：所有参赛弟子抽签，一对一对决，每轮淘汰一半。外门弟子的修为大多在练气一层到三层之间，差距不大，胜负主要看对法术的运用和临场应变。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
许熠第一轮的对手是碧水峰的一个练气二层的弟子，比他高一个小境界。李长安的对手更夸张——紫电峰的一个练气三层，在所有新弟子中都算名列前茅的。
“我完了。”李长安看着抽签结果，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别慌。”许熠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李长安听完愣住了：“这……能行？”
“试试又不亏。”
比试在问道峰的十座擂台上同时进行。许熠被分在第七擂台，李长安在第三擂台，两人隔得不远。
第七擂台的裁判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许熠的对手已经站在擂台对面了——一个身穿碧水峰服饰的瘦高少年，名叫孙奇，炼气二层修为，手里捏着一道水箭术的起手式。
“青木峰许熠，对碧水峰孙奇。开始！”
孙奇率先出手，三道水箭破空而来。他的基本功很扎实，水箭速度快、角度刁，一出手就封住了许熠左右两侧的退路。
许熠面色不变，双手掐诀，一根手臂粗的青藤从地面窜起，在身前织成一道藤网。水箭打在藤网上，溅起一片水花，藤网纹丝不动。
台下几个青木峰的弟子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青藤术是基础法术，威力一般，但许熠这手藤网织得又快又密，显然在火候上下了功夫。
孙奇也没料到对方挡得这么轻松，连忙变招，双手连挥，又是五道水箭呈扇形射来。这一招覆盖范围更广，藤网遮不住全部。
许熠没有硬接。
他往左侧踏了一步，身形一晃，整个人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一样飘出去两丈远，恰到好处地闪出了水箭的覆盖范围。与此同时，他掐诀的速度快了一倍，两根青藤从不同方向钻出地面，一根缠向孙奇的脚踝，一根抽向他的手腕。
孙奇刚躲开脚下的青藤，手腕就被另一根抽中，水箭术的法诀被打断，灵气反噬让他闷哼一声。还没等他调整过来，第三根青藤已经从背后绕过来，缠住了他的腰，猛地一拽——
孙奇整个人被拽离地面，摔出了擂台。
“青木峰许熠，胜！”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息。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片掌声。青木峰的弟子们叫得格外大声——许熠是今天青木峰第一个晋级第二轮的人。
“漂亮！”孟师兄在台下朝他比了个拇指。
许熠走下擂台，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动作是故意的，他其实一点都不累，但一个“练气一层巅峰”的弟子越级打赢练气二层，喘两口气才正常。
他往第三擂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正传来一阵哄笑声。
李长安站在擂台上，对手——紫电峰那个炼气三层的弟子——浑身缠满了青藤，像个大粽子一样在地上打滚。
但问题是，李长安自己也摔倒了。
他的青藤术确实成功缠住了对手，但因为发力过猛，身体失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个人一个被缠成粽子，一个摔了个四脚朝天，谁也站不起来。
台下笑成一片，连裁判执事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双双倒地，无法继续比试。判——平局，两人均淘汰！”
李长安灰头土脸地从擂台上爬下来，跑到许熠面前，一脸复杂：“许师兄，你教我的那招真管用，但我没控制好力道……”
许熠本来教他的是——对方修为高，正面打不过，不如趁对方轻敌的时候用青藤术缠住他的脚，拖延时间寻找机会。结果李长安确实缠住了，就是连自己的重心都没稳住。
“没事，下次注意。”许熠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
李长安虽然被淘汰了，但能把一个炼气三层的对手一起拉下水，已经让青木峰的师兄弟们刮目相看了。秦师兄还专门过来夸了他两句，说他“勇气可嘉”，把李长安激动得脸都红了。
许熠的第二轮比试安排在下午。
对手是同为青木峰的一个往届师兄，炼气二层巅峰，名叫韩栋。两人一上台，韩栋就笑着拱了拱手：“许师弟，别手下留情。”
“韩师兄请。”许熠回礼。
这场比试打得比第一轮激烈得多。韩栋在青木峰待了两年，对木系法术的运用相当纯熟，一手青藤术比许熠更加老练，还夹杂了几招木刺术的变招。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青藤交错，木屑纷飞。许熠没有动用任何超规格的能力，就靠炼气一层巅峰的修为和扎实的基础功应对。他前世是农学研究生，对植物的生长规律烂熟于心，用在法术上，就是比别人更清楚青藤该从哪里钻出来、往哪个角度缠绕最有效。
打到三十多个回合，韩栋终于被许熠用三根青藤同时缠住双臂和腰间，动弹不得，认输下台。
“青木峰许熠，胜！晋级第三轮！”
这一场打完，周围看台上终于有人开始正眼打量许熠了。
看台高处，冯师兄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个炼气一层的，连赢两轮了。”他旁边的赵平小声说，“第二轮的韩栋可是炼气二层巅峰。”
“打法很扎实，对木系法术的理解比同阶高出一筹。”冯师兄缓缓道，“但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赵平不太明白。
冯师兄没有解释，只是重新端起茶杯：“你见过真正的天才打擂台吗？他们赢得游刃有余，灵气运转浑然天成，一招一式都带着碾压的气势。这个许熠确实打得不错，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计算和取巧的痕迹。这种人，上限不高。”
他顿了顿，淡淡地说：“不过还是要再看看。你去查一下，他第三轮的对手是谁。”
赵平应声而去，不多时跑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冯师兄，第三轮的对阵表刚出来——许熠对金刃峰的孟怀安。”
冯师兄的眉毛挑了起来。
孟怀安，金刃峰新弟子中的第一人。金系天灵根，入门两个月就突破了炼气三层。在这次宗门小比的所有外门弟子中，他的实力稳稳排进前三。
更重要的是——金克木。
许熠的签运，到头了。
当天傍晚，第三轮对阵表张贴在问道峰的公告栏上。青木峰的弟子们围了一圈，看到许熠的名字旁边写着“孟怀安”三个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长安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完了完了完了，怎么抽到他了？金系天灵根，专克木系，这怎么打？”
旁边的几个师兄弟也纷纷叹气，有人说“许师弟运气太差了”，有人说“能打到第三轮已经很厉害了”，还有个往届师兄拍了拍许熠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师弟，明天别太拼，输给孟怀安不丢人。”
许熠站在公告栏前，表情平静。
他看了一眼对阵表上那个名字，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打”，而是——怎么输。
金克木，天灵根，炼气三层。这些条件摆出来，他输给孟怀安简直就是天经地义，谁都不会觉得奇怪。问题只在于怎么输才能既不暴露实力，又不显得太假。
太轻易地被秒杀？不行，他已经展现过扎实的基本功了，被一招秒掉反而显得突兀。
拼尽全力打到最后？也不行，万一打着打着收不住手，灵树的特性被逼出来，那就全完了。
他需要一个中间状态——打得漂亮，输得合理。
许熠看着对阵表上孟怀安的名字，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对孟怀安几乎一无所知。
“李长安，你知不知道这个孟怀安是什么路数？”他问。
李长安还沉浸在“许师兄要被打爆了”的悲伤中，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只听说他入门之前就是个剑术高手，拜入金刃峰之后专修剑气，攻势很猛，前面两轮都是三招之内结束战斗。”
三招之内。
许熠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心里大致有了谱。
“走吧，回去休息。”他转身离开公告栏，步伐不紧不慢。
李长安追上来，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憋出一句：“许师兄，明天你一定要小心。”
许熠点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当晚，他没有去废弃果林修炼。
石屋里，李长安已经睡熟了。许熠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内视。丹田中的七色幼苗比两个月前长大了一圈，三色根系粗壮了不少，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淡淡的荧光。
【灵树状态：幼株（成长度0.47%）】
【修为：练气三层中期（实际）/练气一层巅峰（伪装）】
是的，他已经练气三层了。
两个月的时间，靠着废弃果林那条细微灵脉和系统灵土培育的聚灵草反哺，他的修炼速度远超正常三灵根弟子。之所以一直压着没突破，是想等突破时的天地灵气波动不那么显眼。
但现在看来，炼气三层的修为刚好——不太高，比孟怀安低一线；也不太低，不至于一碰就碎。
许熠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明天这场仗，他的目标很明确：撑过孟怀安五招。五招之内打得有来有回，五招之后再“力竭不支”，中门大开，被一剑挑落。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觉得——许熠确实有点东西，但也就那样。木系三灵根，练气一层巅峰，能在天灵根的孟怀安手下撑五招，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十六强——刚好倒在十六强的门槛上，不多不少，正好。
窗外，明月高悬。远处金刃峰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剑鸣声，大概是某个弟子还在练剑。
许熠重新闭上眼，将明天要用的招数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青藤术，木刺术，叶舞术——都是最基础的木系法术，他这段时间练得滚瓜烂熟。不用任何花哨的变招，不用任何超规格的能力，就用这些基础功，实实在在地撑五招。
然后，体面地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