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巧云没有回头。
“黑灯瞎火的，我怎么知道像不像？”
她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随意。
身后那个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阵尖细以及像纸页摩擦的笑声。
沈巧云右手已经探进衣襟，三张符纸中摸到了最上面那张。
她猛然转身，把符纸往身后贴去！
空了！
那人，如果是“人”的话反应极快，竟躲开了来。
沈巧云开启阴阳眼，瞳孔里掠过一层淡金色的光！
只见面前三尺，站着一个人形。
红嫁衣，白粉脸，墨点眼睛。
那纸人歪着头，正看着她。
嘴角用两根红线扯出一个弧度——和三小姐死时的笑，一模一样。
但她显然不是三小姐，她见过三小姐的样子，这个纸人应该就是三小姐生前做的那个。
纸人开口说话，语气从最开始的柔弱撒娇变得冷、倔、硬，底下似乎压着一层快拧断的委屈。
“姐姐，你也要来参加我的喜事吗？”
她的声音字与字之间仿佛纸在摩擦，实在说不上好听。
“喜事？喜事办在头七？可真有意思。”沈巧云淡淡开口，嘴角扯起一丝笑。
纸人没再说话，它歪着头，开始向沈巧云逼近。
沈巧云冷笑一声，没有退。
她快速抽出第二张符纸，将其夹在指间，口中念念有词。
“火起三分，邪祟莫近——困！”
她将符纸朝纸人脚边甩出——符纸落地，燃起一圈熊熊火苗，将纸人困在其中。
“啊——”
纸人来不及停步，裙摆碰到火苗，“嗤”地缩回，发出惨烈的尖叫声！
她原本并不想用第二张符纸的，觉得第一张符纸足够了，奈何第一张定身符被纸张躲了过去。
沈巧云趁它被困住，快步走向棺材。
“三小姐？还在里面吗？”
她伸手推棺材盖——沉重，带着一股陈年的木头味。
猛地用力一推，棺材盖滑开三寸，然后彻底掀开。
空的。
三小姐的尸体不在里面。
棺材里只有一层暗红色的衬布，和两根散落的红线。
“不在里面……哪里去了？”
沈巧云怔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冷静。
她翻过衬布，发现棺材底刻着一个字，笔画潦草，像用指甲或刀尖划上去的——
徐。
沈巧云眉头一紧。
徐？是谁？
“你烧了我的嫁衣……我要你赔我！”
就在此时，纸人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巧云回头看去，只见它已经从火圈里脱离了出来。
熊熊火苗已经熄了大半，本来这张符纸的时效也不长。
纸人裙摆焦黑一片，但动作更狂了，它不再说话，只发出“咔咔咔”的纸页摩擦声，朝沈巧云扑来！
沈巧云闪身堪堪躲过，她能听见纸人手臂划过身旁带动的风声。
她迅速将第一张符纸夹在指间。
就在她准备反击时，灵堂门外似乎来人了。
一个低沉，努力控制声音但依旧发抖的男声响起：“沈……沈姑娘，你还在吗？解决好没有……？”
林老太爷，林万山的声音。
“别进来！我马上就好！”
沈巧云几乎是吼着提醒道，重新将目光锁定纸人。
“是是是……”林老太爷连忙回应，声音颤抖，脚步远离了房门。
沈巧云不再犹豫，第一张符纸夹在指间，瞳孔淡金光芒一闪，看准纸人方位。
她手腕一翻，符纸脱手而出，直直贴中纸人前胸。
“嗤——”
纸人浑身一僵，像被人从头钉进了地里。
白粉脸上的墨点眼睛顿住，嘴角的红线不再颤动，整个人停在半空中，只有裙摆还在惯性下微微飘荡。
“定住了！”沈巧云呼出一口气。
沈巧云走上前，在纸人面前站定。
白粉脸是纸本身的宣纸白，墨点眼睛没有高光，只有绿豆大小，却散发着瘆人的光芒。
视线往下，两根红线从纸人嘴角穿入，线头浸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墨，是血。
“人血？三小姐的血？”
沈巧云心里一沉。
纸人身上穿的是大红绣金的嫁衣，领口有鸳鸯暗纹，针脚细密。
“你不是新娘子，你只是三小姐做的一个纸人罢了。”沈巧云淡淡开口。
纸人回答不了，墨点眼睛木然地看着前方，没有焦点。
沈巧云把视线从纸人身上移开，转向门口。
“林老太爷！还在门外吗？有什么事情？”
“在，我还在！”门外林老太爷的声音赶紧响起，脚步声又靠近了，但还是比最开始离房门远了些。
“沈……沈姑娘，”他声音发抖，“屋内解决了吗……”
“解决了！我用定身符将其定住了，时效能维持一个时辰以上，你要不要进来看看？”沈巧云开口。
门外沉默了两息。
林万山的声音从门外挤进来，带着一丝试探和惊惧：“真……真定住了？没问题吗？”
“真定住了，贴的稳稳的，你放心好了。”沈巧云淡淡开口。
“那……那我就进来看看是啥妖怪……”林万山说道。
“进。”沈巧云回答，“还是离远点，别碰到它。”
门被缓缓推开。
只见一个六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件灰绸长衫，头发花白的老人进了来。
他就是林万山，林家的林老太爷。
他一抬头看见停住的纸人，整个人僵住了，一点也不敢再靠近。
沈巧云开口：“林老太爷，三小姐哪里去了，不在棺材里，莫非是你让人移动了地方？”
林万山脸色立转不满，眉头紧皱，声音恢复低沉。
“我移动她干什么？有这么一个废物女儿真是晦气，跟林家结姻有什么不好？要钱有钱，要啥有啥，非要自尽！我现在巴不得她早点下葬，不要再让我见到她！”
“那三小姐怎么还在办葬礼，你不早点将她下葬？”沈巧云问道。
说到此处，林老太爷似乎更加生气了，开口怒骂：
“还不是她妈苦苦哀求说要给她办葬礼，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坚持不办，将其早早下葬！不然现在哪有这些事情，真是晦气！”
他目光冷冷的从三小姐棺材移向纸人，再移向沈巧云。
“沈姑娘，怎么回事，你这也算解决吗？怎么不直接消灭它而只是把它定住？定身符失效了又怎么办？我林家出一百大洋可不是要你留下隐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