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约书亚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七点四十七分。
这一觉睡得还挺沉的。
他本来以为换了新环境、隔壁住着一个随时会掏枪出来的银发神经病，自己怎么也得醒个两三回，结果一闭眼再睁眼就是天亮，中间连个梦都没做。
遮光窗帘把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挡得严严实实，房间里还是昏暗的，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
他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楼下有一个人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像是在跟谁确认什么。
约书亚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一路窜到膝盖，让残余的困意散了个干净。
他搓了把脸，又揉了揉后颈，转头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白天的光线从缝隙里涌进来，照在围墙的灰色水泥面上。前院的绿植叶子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一只橘色的猫蹲在隔壁院墙的瓦片上舔爪子，整条街道都很安静——很平静的一个清晨，没有任何异常。
他套上一件速干T恤，又穿了一个运动短裤，胸肌腹肌被T恤很好好的包裹，看着很有压迫感。
洗过脸后下楼。
木质楼梯踩上去依然吱呀作响，楼下的声音已经消失。
楼梯里飘着淡淡的咖啡味，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楼下的画面已经一览无余了。
餐桌上铺了一张深灰色的餐垫，琴酒坐在靠墙那一侧，伏特加坐在对面。
约书亚走过去看了看，“你们的早餐是什么？”
只见琴酒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半片面包，面包边缘咬了两口，看起来一点也不松软，反倒是有些干巴。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前臂，头发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没有帽子的遮掩，露出整张脸来。
这是约书亚第一次看清他没有任何遮挡的面容——下颌线条凌厉，眼眶深邃，唇色不知道什么原因看着偏淡，但整体轮廓仍然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伏特加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是同样的配置：黑咖啡和吐司。
餐桌中央摆着那壶咖啡和剩下的半袋吐司。
约书亚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三秒，然后一脸嫌弃地问：“这就是你们的早餐？”
伏特加手里的动作停住了，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卡斯特，醒了？要不要我也给你冲杯咖啡？冰美式？还是热的？”
约书亚摆摆手，“我可不像你们这么自虐。既然不是外出做任务，那当然是怎么享受怎么来。”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厨房。
伏特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看了琴酒一眼。琴酒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用那种缓慢的、不在意的速度喝着冰美式，杯沿抵在下唇上，冰块在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他像是根本没听到约书亚的话，或者听到了但不认为值得回应。
约书亚打开冰箱，弯下腰往里看了看。
东西有些少呀——牛奶、鸡蛋、一把小葱用保鲜膜裹着、一袋冷冻的虾仁、两个手握寿司。看着很是可怜。
他关上冰箱门，开始翻橱柜。
在第三层找到了干面条——一包没拆封的素面，包装上印着“北海道小麦”的字样。再往下两层找到了酱油、味醂、白醋、芝麻油，调料倒是齐全。
别无选择了。
他烧上水，把面条下进去。
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一小把葱花，
水开之后他调了碗底料，酱油一勺、味醂半勺、芝麻油几滴，把煮好的面条捞进去，浇上热汤。
然后另起一小锅，煎了个荷包蛋，蛋白边缘焦脆金黄，蛋黄还是半流动的，盖在面条上。
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才端到餐桌上。
伏特加看着他碗里冒着热气的清汤面——汤色清澈，葱花浮在表面，煎蛋卧在面条一侧，蛋黄微微颤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吃了一半地面包，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干。
琴酒也抬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他的视线在约书亚碗里的煎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他的冰美式，什么也没说。
约书亚呼噜呼噜地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干净了，并没有进行虚假的邀请。
吃完饭后直接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槽里，冲洗干净，回到客厅还没坐下，一个牛皮纸袋划破空气朝他飞了过来。
他抬手接住。
纸袋入手有些分量，边缘被捏得发皱，封口处用一枚回形针别着。
“你今天的任务，下午两点半。”琴酒的声音从餐桌方向传来，仍然平平的，不带情绪。
约书亚低头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A4纸，打印体，上面贴着一张彩色证件照——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西装，国字脸，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一看就是经常发号施令的角色。
他看了下面的文字说明：“内务省 人事局 局长 森田健一郎”。
页面下方还标注了这次任务的活动轨迹——今天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之间，森田健一郎会从内务省大楼出来，乘车前往永田町方向参加一个非公开的会议。
约书亚吹了声口哨，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呵，还是个大人物呢。内务省的长官——这应该是我这个新人处理的任务吗？”
琴酒斜视过来。
那种目光他不陌生，那种看人先看脖子、看脖颈再看后脑勺的眼神，像在琢磨下刀的位置。
“有意见？”
约书亚把照片插回纸袋里，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哪敢呀，我就是个收钱办事的底层小人物，哪敢有意见。你们是老板，你们说了算。人往哪指，枪往哪打，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他笑了一下，眼角弯起来，露出半排牙齿，看起来人畜无害，乖顺的样子就像一个从不惹麻烦的好孩子。
琴酒收回视线，站了起来。他把那件黑色长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披上，扣好，帽檐拉低：“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呆着，”又抬头看了一眼约书亚，眼睛里满是冷漠，再次强调：“呆在这里明白吗？不要做蠢事。”
约书亚看了看墙上的钟，撇撇嘴，大早上就去做任务，不愧是劳模，“Yes, sir.”
又看向伏特加，“你也要出去？”
伏特加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额，我要给大哥开车。”
琴酒看向他，好像在探究他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约书亚直接道：“回来后买点东西，冰箱基本算是空的，水果，蔬菜，肉之类的都买点，再买些冰淇淋，还有，去邮局看一下我的快递有没有寄过来，东西比较多，要是到了你叫个车给我送过来。”
琴酒转身就往外走，伏特加看看约书亚，又看看琴酒，尴尬笑两声，然后追了过去。
就在他迈出门前，约书亚的声音响在身后，“伏特加，我想你是个友爱的好同事，不会忘了我的话的，对吧？”
伏特加身子一僵，转头看着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卡斯特，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这么快？他走路是没声音的吗？
还有这话怎么满是威胁的感觉，想到昨晚多出的两个尸体，想到了那句“都杀了就不会带来麻烦”再看约书亚那张笑着的脸，那双黑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就好像说的话只是开玩笑的。
但是伏特加并不想去验证这是否在开玩笑，很识时务的点头，“好，好的，卡斯特。”
“好同事。”约书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伏特加觉得自己半边肩膀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