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宗门,天才班。
这里是整个宗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无数天之骄子梦寐以求的圣地。然而今天,天才班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对着面前那张泛黄的符纸发愁。
“那个……大叔,”她压低声音,用袖子挡着嘴,对着站在窗外、一身黑衣却硬是穿出了宫廷侍卫感的夜无渊小声嘀咕,“这符怎么画来着?夫子说这是‘引气符’,要引天地灵气入体。”
窗外的夜无渊闻言,浑身一震。他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惶恐之色。
“老祖宗恕罪!属下这就为您护法!”
夜无渊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如临大敌的紧张,“引气符虽为基础,但老祖宗您身负混沌之气,若是随手一画,怕是会引来九天雷劫。属下这就为您布置‘锁灵结界’,免得您一不小心把这学堂给炸了。”
苏棉:“……”
她只是想画个符交作业啊!
讲台上,白发苍苍的夫子正抚须而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天才弟子,最后落在了苏棉身上。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想这就是传说中那位让魔尊当保镖、让掌门跪着递令牌的“大能”?看着倒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呆萌。
“这位……苏同学,”夫子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威严而不失亲切,“既然来了,不如当堂演示一番这‘引气符’的画法,也好让同窗们观摩一二。”
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苏棉。
苏棉手一抖,毛笔差点掉了。她求助地看向窗外,夜无渊正拼命给她打手势——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嘴里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万魔归宗”、“逆转乾坤”。
苏棉没看懂。
她叹了口气,心想算了,随便画画吧。以前在保安亭值班的时候,她经常拿笔在废纸上画圈圈消磨时间,就画那个吧。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苏棉提笔,在符纸正中央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然后在圆圈里点了三个点,像个简笔的笑脸,最后随手在圆圈外面画了几条波浪线,代表“气流”。
画完,她放下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画好了。”
教室里一片死寂。
夫子皱着眉走下讲台,心想这画的是什么鬼画符?简直是侮辱符道!他刚想开口训斥两句,却在目光触及那张符纸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符纸,此刻竟微微颤抖起来。
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在夫子眼中竟然化作了一个吞噬天地的黑洞;那三个点,分明是日、月、星三垣归位;而那几条波浪线,更是暗合大道至理,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
“这……这是……”夫子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嗡——”
一声轻响,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青烟。青烟没有消散,而是盘旋而上,在教室顶端凝结成了一朵祥云,祥云之中,竟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不是灵气,那是……法则之力!
“这根本不是引气符!”夫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这是失传万年的‘混元锁天阵’!一笔锁天,二笔锁地,三笔定乾坤!这哪里是符咒,这分明是上古神阵的阵图啊!”
全班哗然。
天才班的弟子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生怕被那朵祥云给吸进去。
苏棉也吓了一跳,看着那朵祥云:“啊?我只是想画个笑脸……”
“笑脸?!”夫子浑身颤抖,看着苏棉的眼神充满了绝望与敬畏,“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在老祖宗眼中,天地万物不过是一个笑脸!这是何等的境界!这是何等的胸襟!”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苏棉深深一拜,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夫……老夫才疏学浅,何德何能,竟敢教授老祖宗符道?这简直是……简直是亵渎神灵!”
苏棉愣住了:“夫子,您这是干嘛?我就是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便是上古神阵……”夫子面如死灰,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老夫悟了!老夫这就退位让贤!这天才班,不,这整个第一宗门的符道峰,都该由您来执掌!”
说完,夫子竟真的解下腰间的玉带,双手捧到苏棉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一边跑一边喊:“苍天有眼!老夫今日竟能见识到真正的‘道’!死而无憾!死而无憾啊!”
教室里,一片死寂。
苏棉手里捧着那条玉带,风中凌乱。
“那个……”她转头看向窗外。
夜无渊不知何时已经飘了进来,单膝跪地,眼中满是崇拜:“老祖宗威武!随手一挥便是上古神阵,吓得那老头当场顿悟退位。属下这就去接管符道峰,绝不让这等琐事脏了您的手!”
苏棉:“……”
她看着手里那条象征着“符道峰峰主”的玉带,又看了看讲台上那张还没干透的符纸,欲哭无泪。
“大叔……”她小声说,“我好像……把老师吓跑了。”
夜无渊微微一笑,温柔地说道:“不,老祖宗。您这是让他解脱了。毕竟,能亲眼见证您的‘随手一画’,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苏棉:“……”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身穿长老服饰的老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各种天材地宝。
“听说老祖宗在画符?!”
“快!这是万年雷击木做的笔!”
“这是凤凰血磨的墨!”
“老祖宗,求求您再画一张吧!刚才那朵祥云被掌门收走了,现在正在护山大阵里供着呢!”
苏棉看着这一群眼冒绿光的老头,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将手里的玉带塞进了夜无渊怀里。
“大叔……我想上厕所。”
夜无渊立刻会意,黑袍一卷,护住苏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长老们:“老祖宗要更衣,闲杂人等,退避三舍!”
众长老立刻噤若寒蝉,纷纷让路。
苏棉在夜无渊的护送下,落荒而逃。
而第一宗门的公告栏上,很快又贴出了一条新的爆炸新闻:
“天才班惊现神迹!老祖宗随手画符,竟成上古神阵!”
“符道峰峰主当场顿悟退位,痛哭流涕直呼‘不配’!”
“老祖宗入学第一课,便给整个修仙界上了一堂生动的‘装逼’课!”
“据传,老祖宗画的那张符,名为‘混元锁天阵’,寓意‘给老天爷一个笑脸’。此等境界,恐怖如斯!”
苏棉坐在茅房里,看着手里那张被夜无渊塞进来的“特制手纸”——那是用千年灵蚕丝织成的,上面还绣着防御阵法。
她叹了口气,把纸扔在一边。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上个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