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圆波波,少糖!”店员喊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薇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转身往学校的西门走去。宿舍在西门外的学府路上,步行大约十五分钟。秋天的夜风裹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她低头看了眼腋下的画轴,忽然想起一件事——李峰前几天在微信群里说,他们实验室新到了一台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可以用来做颜料的成分分析。如果拿去让他帮忙测一下,说不定能确定画的年代。
想到这里,她掏出手机给李峰发了条消息:“老李,明天有空没?帮我个忙,鉴定一幅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李峰就回了:“什么画?你从哪儿弄的?”
“旧书摊买的,很便宜,但我觉得有点年头了。你帮我用机器测测颜料成分。”
“行啊,明天下午我实验室没课,你带过来吧。”
林薇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宿舍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阴影,偶尔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走到西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校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是孙墨涵,她的室友兼闺蜜。
“薇薇!你总算回来了!”孙墨涵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你手机怎么关机了?伯母打了好几遍电话找不到你,打到我这儿来了。”
林薇一愣,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未接来电十二通,全是母亲的号码。她这才注意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了机。
“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她一边说一边按开机键,“我妈说什么事了吗?”
“你爷爷下午突然昏倒了,现在在省一院急救。”孙墨涵的语气沉下来,“伯母让你赶紧过去。”林薇攥着那幅画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把画平摊在书桌上,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画面上的女子。细看之下,那种诡异的相似感越发强烈——画中人的眉眼、鼻梁、唇形,几乎和她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在于那件明代样式的交领长裙和头上简单的发髻。
“不可能这么巧……”林薇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李峰。
“你下午发消息说淘了幅画?我师兄在文物保护中心做检测,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李峰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贯的干练语气。
“你认识搞文物分析的?”林薇一愣。
“上周参加学术论坛认识的,他正好做碳十四断代和颜料成分分析。你要是觉得那画有问题,可以拿过来测测。”
林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她总觉得这幅画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但具体古怪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所以然。也许科学的检测能给一个答案。
第二天一早,林薇带着画去了省城文物保护中心。
李峰的师兄姓许,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接过画时先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从抽屉里翻出放大镜仔细端详。
“这是明代的工笔仕女图没错,绢本的质地也比较典型。”许师兄说着,指了指画面右下角,“但你看这里,题跋的墨迹和画面的颜料之间有细微的差异,像是不同时期添上去的。”
“不同时期?”林薇凑过去看,只看到几行字迹秀雅的落款,写着“崇祯四年秋月,吴门画师陈……”后面一个字模糊不清。
许师兄把那幅画小心地放进一个密闭玻璃箱中,开始用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扫描。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电脑屏幕上逐渐浮现出一串数字和曲线。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许师兄摘下眼镜,神色有些古怪。
“颜料的主要成分是朱砂、石青、铅白,这些确实是明代常见的矿物颜料。但奇怪的是,这里面还掺杂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蓝色……”
“什么蓝色?”
“它的光谱特征很特殊,类似于现代合成颜料,可材质检测又显示它含有某些古老的有机成分。更诡异的是,画面中女子的衣裙部分,这种蓝色的含量有微弱的渐变——从领口到下摆,明显分成三个不同的层次。”
许师兄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林薇:“根据我的初步判断,这件作品至少在三个不同的历史时期被重新着过色。而且每一次着色的手法都不像是普通后人的‘补笔’,更像是刻意要改变什么。”
林薇心头一紧:“三个时期?”
“对。”许师兄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最早的颜料层都在画面上半部分和人物轮廓上,是典型的明代工艺;中间一层集中在裙摆和背景上,时间可能推后到清代中晚期;最奇怪的是外层的那些细节——枝叶边缘的墨线、人物袖口的花纹——居然带有一丝现代颜料的痕迹,可这些线条看起来根本不像后人的伪作,倒像是原画师留下的手笔。”
李峰插话道:“师兄的意思是说,这幅画被人反复修改过,但每次修改的时间跨度很大?”
“不只是跨度大。”许师兄摇摇头,“问题在于颜料年代,和画风本身没有矛盾——每次的修改都完美贴合原画,像是同一个人在隔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后,又回来‘完善’自己的作品。但画师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屋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林薇忽然想起昨天买画时摊主说的话——“这画是我从乡下收来的,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什么人家会传一幅反复被修改的古画?而且每一次修改的时间节点,都恰好跨越了几代人?
“还有一个发现。”许师兄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用紫外灯照射画面时,在表面的那层清漆下发现了非常模糊的字迹。”
他示意林薇凑到显微镜前。林薇通过目镜看去,发现在那层透亮的清漆下方,果然隐约显露出几行小字,字体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
“崇祯六年冬,兰妃逝。封魂法阵已成,后人慎入。若有缘见之者,切莫描其面目。陈氏绝笔。”
林薇的心跳骤然加速。封魂法阵?兰妃?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她想起祖父病榻前那些含糊不清的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