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把这些字拍下来?”她问。
“我试试。”许师兄调整好相机,对准紫外线照射下的画面拍了几张高清照片。照片上,那些隐藏在清漆下的字迹清晰可辨。
林薇盯着照片,脑海中突然闪过祖父前几天在昏迷前写给她的那张纸条——“不可重描”。那四个字歪歪扭扭,像是耗尽了一个老人最后的力气。
她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我再做几个其他项目的检测,有结果了就通知你。”许师兄把画小心地卷好,放进一个专门的保护袋中递还给林薇,“这幅画……建议你好好保存,但别轻易对着它做什么。”
林薇点点头,把画紧紧抱在怀里。走出文物保护中心大门时,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李峰撑起伞,跟在她身边:“你到底是从哪儿淘来的这东西?”
“大学城那边的旧书市场。”林薇低声说,“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卖的,他说是从乡下淘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查查陈家的事。”林薇抬头看向雨幕中的街景,“许师兄说那位‘吴门画师陈’,是明末的人。既然画上提到了‘陈氏绝笔’,那这位画师应该姓陈,而我的祖上……”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我祖父姓陈。”
李峰的脚步顿住,一脸错愕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林薇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林薇深吸一口气,“我父亲的姓,就是陈。”
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雨伞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林薇望着远处被雨雾模糊的建筑轮廓,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幅画根本不是偶然遇见的。它就像是一颗埋藏在时光深处的种子,在某个特定的时刻破土而出,等着她去发现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秘密。
而祖父床前那四个字——“不可重描”——或许是在警告她,这把钥匙一旦转动,就再也无法回头。林薇是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如擂鼓。出租屋的窗户关得好好的,窗帘纹丝不动,可那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又像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她下意识地看向书桌的方向,台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晕里,那幅《幽兰仕女图》正静静地摊开着。
林薇后背一阵发凉。她记得很清楚,睡前明明把画卷好收进了画筒,还特意用橡皮筋扎紧了筒口。可此刻,画不仅被取了出来,还平铺在桌面上,画中女子的面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柔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慢慢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走到书桌前,她才发现画纸边缘有些异样——原本泛黄的宣纸边缘,此刻竟洇开了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湿过。林薇伸手想去触碰,指尖刚碰到纸面,那暗红色的痕迹忽然蔓延开来,在画面中女子的眼角处汇聚成两滴殷红的液体。
血泪。
林薇的手僵在半空中,瞳孔骤缩。那两滴殷红液体沿着画中女子的面颊缓缓滑落,在宣纸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恰似泪痕。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画中女子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原本凝视远方的目光,此刻正正对着她,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哀怨。
“你……”林薇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台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就在那一瞬间,林薇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画中飘了出来,无形的、冰冷的,擦过她的脸颊。她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忘了。等灯光重新亮起时,那两滴殷红液体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画纸背面的角落处,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小字。
那字迹几乎与纸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林薇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眯起眼睛,辨认着那行瘦金体的字迹:“族谱已焚,余烬在北。”
八个字,没头没尾,却让林薇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想起祖父病倒前最后一次见面时,曾含糊不清地念叨过“族谱”“找不到了”之类的话。当时她没在意,以为老人家上了年纪糊涂了,可现在想来,祖父的话语里分明藏着什么秘密。
林薇掏出手机,对着那行字拍了几张照片,又翻出纸笔把字迹临摹下来。做完这些,她才小心翼翼地把画重新卷好,塞回画筒。这一次,她用透明胶带把筒口缠了好几圈,又用绳子捆紧,放在书架最高层。
可躺回床上后,她怎么也无法入睡。画中女子的脸一直浮现在眼前,那双含着怨气的眼睛,那两行殷红的血泪,还有那行诡异的字迹。林薇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八个字——“族谱已焚,余烬在北”。
北边有什么?她想起祖父的旧宅在老城区北街,那里是林家三代人生活过的地方。祖父病倒前,曾几次三番说要回去翻找什么东西,都被家里人拦住了,说他年纪大了不宜走动。如今想来,祖父要找的,很可能就是那本被焚烧的族谱。
凌晨三点,林薇终于熬不住了,拨通了李峰的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李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林薇?你这会儿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你听我说,那幅画……”林薇语速很快,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包括那两滴血泪和那行字。电话那头的李峰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你等着,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