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娅,麻烦你检查一下我做的那几个简易集水器,明早别忘了收集。”
“好。”
“拉达嗓子发炎了,别给她省水。”
“……好。”
早露忙碌完,兜兜转转,又来到菲尼克斯旁边,看着他捣鼓自己捡来的那把巨大的攻城弩。
“有事直说。”
“……没什么。”
菲尼克斯吃力地放下手中的巨大器械,直视早露的眼睛。
“我没有修习过青少年心理建设,如果你想让我们都轻松一些,不妨把话说开,而不是让我在这猜。”
“……我们之前来的时候,我记得北面有一个地下诊所,距离我们差不多两个街区……”
“不行!”×3
不只是菲尼克斯,真理和凛冬也立刻表示拒绝。
“下午北面还传来爆炸声,太危险了。”
凛冬强硬地挤过来,双手按住早露的肩膀。
“罗莎琳不是侦察过了么,这片区域早就被整合运动扫荡干净了,你觉得他们可能会漏过药品?”
早露看起来有些犹豫,凛冬继续劝道:
“不要抱侥幸心理,娜塔莉娅,我们要减少不必要的冒险。”
气氛一时间有些严肃。
菲尼克斯想起以前的事,几年前他刚感染矿石病,身体素质比现在更差劲,发烧烧的和古米一样意识模糊。
当时那老头是怎么给他找来药的呢?不是巫医的那种黑黢黢的符水或是路边随便薅一把野菜伪装的药,那是两片小小的,圆圆的,有着明显现代化加工痕迹的药片。
他很难想象老头是怎么搞到这两片正经药的,那可是在卡兹戴尔,而他们是一只外来的黎博利和一只外来的鲁珀。
总之,他活下来了,并且目前还活得好好的。
菲尼克斯干笑两声。
“哈哈,武将开智了,能考虑这么多。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凛冬默默握紧了拳头。
“我迟早撕烂你的嘴,傻鸟。”
“666,这野人魔了,是个魔人。”
“乌拉!”
凛冬大吼一声,抄起沙包大的拳头就往菲尼克斯身上砸。
“冬将军发狂了,真的假的?我去真发狂了!安娜救我!”
真理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内向人格已经被治好了。她拼尽全力拖住凛冬的腰,“索尼娅,你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不用和他置气。”
凛冬气呼呼地松开拳头,“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到处结仇,到处被人追杀了。”
“为什么,凛冬熊凛冬?”
菲尼克斯傻乎乎地问,“伤了你的小心脏?”
真理瞪大眼睛,“菲尼克斯,你还来?!”
“乌拉!”
凛冬大吼一声,一个雷霆大跳扑倒菲尼克斯,压着他就是一顿胖揍。
早露和烈夏赶忙上来拉架,不老实的夏将军还趁机对可怜的小鸟的屁股来了一脚。
等到冬将军被拉开,菲尼克斯装模做样的捂着屁股,看起来委屈极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乌萨斯粗口*,呸!”
凛冬朝他吐了口唾沫,菲尼克斯灵巧地闪开。
“你们别闹了。”
真理感觉自己快累死了,各种意义上都是。
“说正事,明天到了我去取快递的日子了,你俩谁给我当保镖?”
菲尼克斯收起嬉皮笑脸,众人围着小火炉坐下,烈夏和凛冬对视一眼。
“索尼娅,你跟我一起去吧,让罗莎琳休息,今天她寸功未立,但也有苦劳。”
“我没问题。”
“行。”
“明天我再去问问,在我离开之前,整合运动后勤部和医疗部的发展还是挺健康的,他们说不定有退烧药和消炎药。”
“真的?”
凛冬两眼放光。
“别抱太大希望,姑娘。”
菲尼克斯丝毫不介意给她们泼点冷水。
“整合运动有的药品大多是治疗皮肉伤的,要是内科病,像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一般也只能靠自己扛。”
菲尼克斯找到一柄被自己丢在地上,颜色黑黢黢的短剑,把明天需要的的木材劈开垒好。
短剑身上虽然沾上一层不知道是灰尘还是血污的东西,但刃口依旧锋利。
做完今天的工作,菲尼克斯站起身,眼疾手快地把小火炉旁煨着的两块熟透的红薯捞出来。
“嘶——烫烫烫,你们没事就洗洗睡吧,当然别真洗,浪费。后半夜叫我起来守夜。”
“别让拉达受寒,给她盖严实点。相信乌萨斯人的体质,你们是这片大地上耐造程度数一数二的种族,加油!”
菲尼克斯比了个打气的手势,打着哈欠走远了,红薯被他揣在兜里当暖手宝。
乌萨斯学生自治团的成员还坐在原地不动,小火炉中的火焰在她们的眼睛里跳跃。
“他究竟是什么人?”
烈夏率先发问。
真理双手环住膝盖,把头埋到臂环里,声音闷闷的。
“不清楚。”
“整合运动内部有人肯这样帮他,他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
“那有什么办法!”
凛冬梗着脖子,声音大了一些。
“嘘——”
几只小熊娘心虚地朝菲尼克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已经靠在一个角落闭上眼睛,隐隐能听见均匀悠长的呼吸声传来。
她们放下心来,继续开小会。
“不管他是谁,他救了我们,这就够了!”
“是啊,并且菲尼克斯也说了,他前不久已经脱离整合运动了。”
“那也不能解释他哪来那么多的赤金,总不可能真是抢来的吧?”
“你们搞错重点了……”
早露抿了抿嘴,轻扬下巴,示意众人看看被菲尼克斯挂在墙上的东西。
那是一把铳械,扳机和拉栓的位置被盘的锃亮。
“那铳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并且你们回忆一下,菲尼克斯出手的时候有没有节省子弹的习惯?”
“好像没有,他身体差嘛,肯定能在远处放冷枪就在远处……”
真理想了想,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娜塔莉娅,你是说菲尼克斯以前就有用铳的习惯?”
“不是,啥意思啊?”
烈夏挠了挠头,早露耐心地给她解释。
“这证明菲尼克斯早在身处整合运动的时候,甚至更早一些就用得起枪械了。他又不是隶属于纠察队或者集团军,铳械不比可以回收的弩箭,私人铳械的消耗和保养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所以他在整合运动里,肯定不是就籍籍无名之人。”
“……”
凛冬站了起来,拿着烧火棍捅了捅小火炉里的煤炭。
“还是那句话,他救了我们,并且选择承担了极大风险帮助我们。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的善意是否发自本心,我们都不应该添乱。”
这一点,乌萨斯学生自治团剩下的成员都没有任何异议。
真理把古米盖的几块塑料布往上拉了拉,擦掉她额角的汗珠,在古米干涩的嘴唇上抹上一点蜂蜜,青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少有的温柔。
“会好起来的……”
她喃喃自语。
……
一段时间前,切尔诺伯格城外,罗德岛本舰。
“伊芙干员,外勤任务不是玩闹。”
凯尔希挎着批脸,“你缺乏对大型联合作战的基础理解及作战经验,罗德岛必须对自己的干员负责。”
在她对面,一只娇小的金毛黎博利抖了下耳羽,脸上流露出愤慨的神色。
“凯尔希医生,你知道的,没有经验就要去创造经验,人不是生下来就是全知全能的,我不仅需要学习,还需要实践。”
“此次行动的危险程度与以往不同,就算你……”
“凯尔希医生,我来到罗德岛不仅是为了治病,我还想救人。正因为我自身切实体会过那种疼痛,我才明白那些尚处疼痛中的人们是如何渴望帮助的!”
伊芙切换成认真脸,柔顺的淡金色长发衬得她的小脸十分秀气,她身上那种被拉特兰圣城养出来的大小姐气质不是换一件罗德岛制式外套就可以遮掩住的。
她就像那些大部分初入行业的年轻人一样,觉得自己应该发光发热,散发出的热情能灼伤那些老油子的眼睛。
“我从拉特兰来到这里,已经学习了六个月了,我需要一次证明自己,同时也是证明自己所学非虚的机会。”
黎博利身后传来两道压抑着的,低低的笑声。
伊芙转身,柳眉倒竖,娇声呵斥。
“卡然、洛根,你们两个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一个健壮的丰蹄还有一个看上去就很精明的佩洛马上立正,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没有,小姐,我们没笑。”×2
伊芙气得跺脚。
“可恶,你们明明一直在笑!”
“不会的,小姐,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
“是的,请继续您与凯尔希医生的交谈,不论有多好笑,我们都会忍住的。”
伊芙上下打量他们几眼,俩保镖站的更直了。
“洛根,你刚刚……是承认觉得我很好笑了是吧?”
“扑哧——咳咳,没有的事,小姐。”
凯尔希只感觉脑袋疼,即使她真的算得上是见多识广,遇见这种愣头青也还会觉得棘手。
但对方明显是出于好意,凯尔希也不方便说什么打击她自信的话,更何况她从拉特兰带来的投资实在是……唉……
眼见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大小姐还要和她的保镖表演相声,凯尔希气得谜语都飙出来了。
“有些生物和其种族总显得忙碌,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咎于他们的精力和时间偏离了正确的道路,反而往相反的方向角力。这片大地从不缺少机遇,但总有人缺乏审时度势的能力,以及面对攀登高峰的敬畏之心。而这时,不果断和犹疑反而成了优点,最应该唾弃的,就是行动先于思考……”
晦涩难懂的一大段话从凯尔希嘴里连珠蹦了出来,对面的可爱黎博利歪了歪脑袋,左边的耳羽耷拉一下。
“什么意思,凯尔希医生?”
凯尔希只觉得一阵窒息,连续二十四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刚安排完精干小队的任务,一转头竟然还要和金主扯皮。
“……你的外勤任务请求被驳回了。”
“你不能这样,医生,你听我说……”
凯尔希抬手,止住了小金主新一轮的喋喋不休。
她想了想,又抬眼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个保镖,两人刚才分别从后勤处领了新的防爆盾和制式长刀。
“卡然先生,洛根先生,你们属于罗德岛特殊编外人员,原本是不受本舰调控的。”
洛根朝凯尔希笑了笑,“小姐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医生,愿意听从您的差遣。”
“记住,根据侦察小队同步上传的地图行动,标记需要营救的人员,不要参与任何形式的战斗。”
伊芙瞪大眼睛,里面流淌出清澈的愚蠢。
“什么意思,凯尔希医生,凭什么您给他们下达任务,那我呢?我就只能看着?”
“……”
凯尔希一时语塞。
鲁珀一把将犯迷糊的小鸟拉到身后,朝凯尔希示意。
“请继续,医生。”
卡然凑过来,对着雇主解释,“小姐,医生的意思是同意了。”
“同意了?”
伊芙被这意外的惊喜砸中,眼睛里都开始眨巴出来星星。
她往凯尔希的方向看了一眼,医生还在和洛根交流注意事项,洛根时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记住,避免一切形式的战斗,一切以你们自身的安全为主,在确认安全的地方进行标记和收容的工作,不要去干预其他小队的任务。”
“明白,医生。”
洛根优雅地点点头,将一个小笔记本塞到胸前的口袋里。
“我记得我们的本职工作,小姐的安全由我们负责。”
“……辛苦了。”
“应该的。”
送走了金主和她的保镖,凯尔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怎么没人对她说辛苦了?
难道,我真的需要博士来帮我分担一下吗……
凯尔希陷入自我怀疑。
……
一夜安稳,等到太阳慢慢地爬上东方,菲尼克斯背上铳,叫上凛冬,把短剑仔细地系在腰间,两人从那个小洞里钻出去,往约定的地方赶去。
凛冬偷偷摸摸打量菲尼克斯,看他面色如常,好像对昨晚他休息之后发生的对话并不知情。
她悄咪咪地松了一口气。
在凛冬看不见的角度,菲尼克斯嘴角剧烈地颤动了两下,拼尽全力才勉强绷住。
阴你一手,你气不气?
菲尼克斯愉快地想着,脚下的步伐都轻松了些。
凛冬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从墙壁或者地缝中冒出的源石晶体。
两人一路无话,大多数精力都放在了侦察周围情况上。
每逢拐角和十字路口,他们都会静静等待一会儿,确保没人才会经过。
不久后,到达约定的地点,菲尼克斯上前,用特定的暗号敲门。
“哒——哒——哒哒哒——”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萨卡兹探出脑袋,看见菲尼克斯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不满地撇撇嘴。
“让她在外面等着。”
菲尼克斯朝凛冬眨眼,“辛苦你放哨,冬将军。”
本来还有些不满的凛冬一下子偃旗息鼓。
“知道了。”
她闷闷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