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芽的键盘在黑暗里敲得极轻，像指甲刮过旧木桌。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眼白泛着青，睫毛一颤，一滴汗从太阳穴滑到耳垂，没掉下来。
“左上角草丛，三秒后有闪现。”
她发完弹幕，没等回复，也没刷新。系统吞了。她知道。
她没删，只是把鼠标挪到后台——那个叫“鹿不鹿·微表情预测v0.9”的程序，正在跑第十场直播的帧分析。瞳孔收缩0.8秒，嘴角左扬1.2度，呼吸延迟0.78秒——和前九次一模一样。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没按。
直播间的姜小鹿正嚼着口香糖，脚趾头在破洞袜子里蹭椅腿，嘴里嘟囔：“这局稳了。”
弹幕炸了。
【笑死，毒奶又来了】
【上次说稳了，对面五人全复活了】
【主播是不是在给对面发暗号？】
姜小鹿没理。她抬手摸了下后颈，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没洗掉的口红印。
三秒后，敌方辅助从左上角草丛闪现，交出控制技能，被陆昭反手一套带走。
直播间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疯了。
【卧槽？？？】
【那草丛根本没人蹲啊！】
【这他妈是玄学？】
姜小鹿把口香糖吐进纸巾，捏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可乐罐。罐子空了，只剩一点糖浆黏在内壁，晃了晃，没掉。
她没笑，也没得意。只是把脚从扶手上放下来，鞋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小芽的呼吸停了。
她调出AI模型的热力图——姜小鹿说“这局稳了”的瞬间，敌方辅助的走位轨迹，和她预测的闪现路径，重合度98.7%。
她点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十场直播的原始数据，每一段都标了时间戳。最底下，是她自己写的注释：
“她不是在预测。她在听见。”
她没来得及继续，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私信。
【你开发的算法，有人想买。价格，你的命。】
发件人：无ID。
她手指一抖，删掉所有缓存。备份文件夹？删了。本地日志？清了。连回收站都空了。
可程序没关。
后台仍在运行。
它在学习。
它在等。
她关了灯，地下室只剩主机风扇的低鸣，像呼吸。
窗外，雨开始下。一滴，落在她窗台的旧水杯沿上，没溅开，只是慢慢往下淌，留下一道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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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巅电竞总部，23楼。
苏晚的办公室灯还亮着。她没开大灯，只开了桌角一盏台灯，光圈小，照着面前三份文件：一份是姜小鹿的直播数据报告，一份是秦烬提交的“疑似操控比赛”调查申请，还有一份，是三年前“暗焰”淘汰赛的原始BP记录。
她盯着那张纸，手指摩挲着边缘，纸角卷了，是被反复翻过。
她没动。
门没锁。
脚步声在走廊停了三秒，然后远了。
她知道是谁。
秦烬没进来。他只是站在门外，盯着门缝里漏出的那道光，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转身，走向电梯，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林小芽的住址，手写，字迹工整。
他没带人。
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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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的公寓，凌晨两点。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分三屏：左是姜小鹿的直播回放，中是敌方辅助的走位轨迹，右是林小芽AI模型的输出日志。
他调出三年前那场录音。
“这波团战，你们死定了。”
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姜小鹿低头看手的瞬间——她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旧疤，像被什么烫过。
他记得。
那场团战，她没控住人。她没开技能。她甚至没喊话。
可她说了那句话。
然后，全队死光。
他当时以为，是她心理崩溃。
现在他想，是她看见了什么。
他点开匿名邮件——陈雾发来的，附件是段被删除的训练赛录像。
画面里，姜小鹿戴着耳机，声音极轻：“对面辅助手抖了。”
下一秒，对方辅助在开大前，手指抖了一下，技能放歪。
全场没人听见。
只有她听见了。
陆昭关掉视频。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灯没开。
后座，秦烬正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林小芽家的监控截图——地下室的灯，亮着。
他没动。
只是把手机锁屏，放进外套口袋。
他没下车。
他只是看着那扇窗。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一张纸。
纸是打印的，标题：《毒奶预测模型——基于人类微表情与战术偏差的非线性关联分析》。
落款：林小芽。
纸角被风吹得卷起，露出背面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几乎淡到看不见：
“她不是在说谎。她只是……听到了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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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芽的电脑，突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模型更新：检测到外部数据注入。来源：未知。特征：高密度战术干扰信号。】
她没动。
她只是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电源键上。
三秒后，她轻轻按了下去。
主机熄灭。
黑暗里，只有硬盘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
一下。
又一下。
像心跳。
她没关掉程序。
她只是把电源线拔了。
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旧背包。
里面是三块硬盘，一个加密U盘，一本手写笔记。
她把U盘塞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
凉。
她没哭。
她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
封面写着：《鹿不鹿的预判图谱》。
窗外，雨停了。
天还没亮。
路灯一盏一盏熄灭。
最后一盏，照在她窗台的水杯上。
杯底，还剩半口凉水。
水里，倒映着天花板的裂纹。
像一道没说出口的话。
她转身，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但她知道，有人在等。
她没回头。
她只是把钥匙，留在了门锁上。
没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