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上的口红还没干,平台的电话就打来了。
“五万,演一个没台词的宫女。”
唐梨开着免提,先看了眼“B-17,交出来”,又看向姜见月。
“刚丢了一个宫女,现在又来一个。你们平台是搞角色再就业?”
电话那头的人咳了一声:“午夜场《即兴开演》缺人。姜老师今晚热度高,只需要上去端一杯酒,站三分钟。五万是税前。”
“不接。”
“六万。”
“现在不是钱的事。”
“八万。”
唐梨沉默两秒:“什么时候签合同?”
姜见月把镜子上的字拍完照:“再加一条,独立休息室取消,全程待在公共区域。”
唐梨皱眉:“你还真去?”
“这里人多。”
负责登记的警察正把那支口红装进证物袋。门锁没有破坏,走廊监控也没拍到有人进出,至于是谁留下的字,只能等痕检结果。
唐梨压低声音:“对方闯进休息室,只为了问一张卡。这个B-17到底是什么,你现在该告诉我了。”
“他如果知道我家在哪儿呢?”
唐梨不说话了。
警察离开后,她抓住姜见月的手腕:“我现在只问一次。你到底有没有那张卡?”
“B-17?”
“别跟我重复问题。”
姜见月看着镜子:“现在不在我身上。”
“以前在?”
“你说只问一次。”
唐梨气得松开手,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嘴租给敌人,一天能气死一个部门。”
她仍不知道编号属于谁,也不知道姜见月为什么听见“卡”时一点都不惊讶。她只知道有人能绕过门锁、避开走廊监控,在镜子上留下这句话。
“租金你定。”
“闭嘴。”
姜见月把包里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收好:“至少台上有摄像机。”
四十分钟后,她换上了宫女服。《即兴开演》是平台新推的午夜直播。演员只彩排走位,正式表演时随机抽走部分台词,谁能把戏接下去,谁就赢。姜见月不参与比赛,她只需在第三分钟端着毒酒上场,把托盘放到公主面前,再退到屏风后。
执行导演把一沓剧本塞给她:“你的部分在第六页,就一个动作。别又临时说实话,我们这是演戏,假的也得说。”
姜见月翻到第六页:“我没有台词。”
“那最好。”
执行导演走后,唐梨探头看了眼:“就一个动作,你还往后翻什么?”
“看看酒最后毒死谁。”
“与你有关?”
“端酒的人不知道结果,手会太稳。”
唐梨愣了一下。姜见月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十二页剧本,她从头看到尾,连男主角出场时该踩哪一级台阶都记了一遍。
她又拿起铅笔,把每个角色忘词时最容易接的动作圈了出来:长公主碰酒杯,是问将军身份;将军摸左腕,是提醒旧伤;宫门关上,是监察使入场。
唐梨看着密密麻麻的标记:“你以前跑龙套也这样?”
“嗯。”
“难怪你演十二次尸体,每次死法都不一样。”
“有两次一样。”
“重点是这个吗?”
姜见月合上剧本:“尸体没台词,只能在姿势上努力。”
午夜零点,直播开始。这一场戏叫《长公主的最后一夜》。男主角周逸演镇北将军,女主角林霜演被困宫中的长公主。两人要在一杯毒酒前互相试探,最后联手揭开皇帝伪造军报的阴谋。姜见月站在侧幕,只露出半张脸。
台下有三位表演观察官。最中间的位置一直空着,名牌被灯光挡住,看不清名字。
唐梨在耳边提醒:“端酒,放下,回来。八万。”
“税前。”
“这时候不用记这么清楚。”
舞台上,周逸说完第二段台词,提词器突然黑了。他停在原地。
林霜等了两秒,按剧本问:“将军为何不答?”
周逸看向侧台,额头开始冒汗。他今晚才拿到剧本,彩排又迟到了一个小时,后面的词几乎全靠提词器。
耳返里,执行导演急得大喊:“第三场提前!宫女上!”
姜见月端起托盘。她刚走到舞台中央,周逸身后的宫门布景忽然晃了一下。固定卡扣崩开,整面轻质木墙朝他背后砸去。观众席响起惊叫。
姜见月把托盘往林霜怀里一推,冲过去拽住周逸的腰带。两个人同时往前跌,木墙擦着周逸的后背拍在地上,震翻了桌上的酒壶。杯子滚到台边。提词器仍是黑的。
导播不敢切广告,后台也没人喊停。三百多万观众正看着,谁先出声,谁就得把这个事故接成戏。周逸趴在地上,脑子彻底空了。姜见月先跪下。她按住周逸试图起身的手,抬头看向林霜。
“殿下,宫门已经封了。”
林霜怔了一瞬。剧本里没有这句。
姜见月眼底全是惊惧,声音发颤:“奴婢在城门外看见了将军的棺木。三日前,将军就已经死了。”
弹幕停了半秒。
【什么情况?剧本不是活人归来吗?】
【宫女是姜见月!】
【她又开始说大实话了,连戏里也不放过?】
林霜到底有经验。她立刻把毒酒搁下,后退一步:“那我眼前的人是谁?”
这句话把戏接了起来。
周逸也反应过来,翻身扣住姜见月的手腕:“谁让你看见那口棺材?”
“送棺材的人。”
“他在哪儿?”
“就坐在台下。”
三束追光随着她的视线落在观察官席位,最中间的位置已经有人了。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眉骨压着冷淡的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场,右手转着一支银色钢笔。弹幕瞬间爆了。
【闻砚?!】
【节目组把闻影帝藏到现在?】
【姜见月是不是疯了,临时给影帝加戏?】
闻砚抬眼,与她隔着舞台对视。
姜见月仍跪在地上:“大人,棺中人的绝笔,可在您手里?”
执行导演在后台差点跪下:“祖宗,那是观察官!别给他编角色!”
闻砚却放下钢笔。他拿起桌上的空白评分卡,走上舞台。没有古装,黑色西服倒真像从朝堂深处来的监察使。他停在姜见月面前,把空白卡递给她。
“你说的,是这封绝笔?”
姜见月接过来,展开。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周逸看见空白卡,刚找回来的表情又裂了。姜见月却笑了。她把纸翻过来,对着灯光。评分卡背面印着平台的防伪水纹,细小印章连成一条线。
“字被人洗掉了,印还在。”她看向林霜,“军报可以重写,私印不能。”
林霜顺势接过纸,手指压住水印:“所以他们不是想毒死本宫,是想让最后一个见过真军报的人闭嘴。”
周逸终于想起了后半段情节。他捡起地上的酒杯,砸在那面倒下的宫门上。
“门封了,就拆门。”
现场掌声猛地响起。三个人沿着姜见月临时改出的路,把剩下两分钟演完。倒下的布景成了封死的宫门,空白评分卡成了被洗掉的绝笔,就连打翻的毒酒也有了去处。
直播结束后,最先来找姜见月的不是平台负责人,是脸还白着的周逸。他拎着那条差点被她扯断的腰带,认真问唐梨,赔服装的钱能不能从自己的热搜预算里扣。唐梨看了一眼榜单——他已经给“周逸腰带质量真好”买到了第十九。
“不用赔。”姜见月说,“下次记词。”
周逸耳朵通红,走之前把完整剧本留给了她,所有漏词处都用红笔重新抄过一遍。
平台负责人当场把原来的八万结算改成十万,又递来三期常驻邀约。唐梨签字前数了两遍零,确认这次没有把三百写成三十万。
后台采访里,主持人问闻砚:“您为什么会临时上台?”
“她把角色递过来了。”
“您不怕接不住?”
闻砚看了姜见月一眼:“她连我的位置都看清了,不会让我没路走。”
执行导演忙着打圆场:“见月今天确实运气好。正好看过完整剧本,又正好碰上闻老师愿意帮忙。”
姜见月点头:“运气好也是本事。”
“这算什么本事?”
“别人觉得是运气,我省了解释。”
闻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采访结束,姜见月刚走进公共化妆区,一张折好的纸从身后递了过来。是那张空白评分卡。闻砚站在她身后,右手虎口的旧伤被灯照得很清楚。
“刚才那句不算。”
姜见月接过卡:“哪句?”
“运气好。”
他用钢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推回她面前。下一场,跟我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