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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15 14:10:49

天依然没亮。

沈昭明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黑沉沉的一片,连鸡都还没叫。他躺在被窝里没动,眼珠子转了转,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夜幽。

昨儿个那一桶爬爬虾的滋味还留在舌尖上,鲜得他半夜做梦都在咂嘴。更重要的是,妹妹小手一指就有吃的,这种好事谁不想再来一回?大哥二哥的病要补,三哥瘦得跟竹竿似的也得补,妹妹这么小更得吃好的。他越想越躺不住,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掀开,悄没声息地下了床。

夜幽睡得正沉,忽然被一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她睁开一只眼睛,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见沈昭明那张努力憋着笑的脸。

“……啊啊?”夜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嘘——”沈昭明把手指压在嘴唇上,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妹妹乖,别出声,四哥带你再去一趟海边。昨儿个你指哪儿哪儿就有吃的,今儿咱们再去一趟,要是再捞一桶回来,大哥二哥的病好得就更快了!”

夜幽看着他眼睛里那股子贼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堂堂魔界至尊,连着两天被人天不亮就从被窝里捞起来去赶海,这事要是传到魔界去,她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不要了。但她还是伸出两只小短胳膊,勾住了沈昭明的脖子。

沈昭明大喜过望,把夜幽裹得严严实实,踮着脚尖往门口摸。刚伸手去拉门闩,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沈昭言站在门口,双臂抱胸,一手拎着两个空木桶,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一看就是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沈昭明吓得往后蹦了一步,结结巴巴道:“三、三哥?你怎么起来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老实。”沈昭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两个木桶往地上一搁,桶底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昨儿个尝了甜头,今天还能消停?走吧,一起。”

沈昭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抱着夜幽就要往外蹦。沈昭言弯腰拎起木桶,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沈昭明低头对怀里的夜幽嘀咕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沈昭明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冲他喊:“三哥,妹妹说了,桶不够,让你再拿两个麻袋。”

沈昭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趴在四弟肩头的小娃娃,又看了看沈昭明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嘴角抽了抽:“她啊啊两声你能听出这么多意思来?”

“那当然,我是妹妹的专用翻译官。”沈昭明挺了挺小胸脯,“妹妹还说,你要是不带麻袋,一会儿不够装了可别怪她。”

夜幽面无表情地“啊啊”了一声,像是在应和。

沈昭言看了看手里的两个桶,又想了想昨天那满桶爬爬虾和巨型海螺的场面,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折回去从墙角抽了两个麻袋夹在胳膊底下。

“装,接着装。还翻译官呢。”沈昭言一边走一边嘟囔,“行吧,带上也不费事。不过我说老四,你可别把妹妹当摇钱树,上次是运气,你以为赶海跟赶集一样?我在这儿住了好几个月,赶了不下几十回海,多半时候连个海蛎子都捡不齐,哪能回回都——”

“那是你没带妹妹去!”沈昭明理直气壮地顶回去。

夜幽适时地“啊啊”了一声。沈昭明更得意了:“你看!妹妹都说是!”

沈昭言懒得跟他掰扯,把麻袋往肩上一甩,一手拎着两个桶,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行行行,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没什么收获你可别哭鼻子。”

“谁哭谁是狗!”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三人到了海边。晨光还没完全透出来,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里满是咸腥的海风味。礁石滩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早起的海鸥在低空盘旋。

沈昭明把夜幽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平整的沙滩上,把裹在她身上的外衫掖了掖,蹲下来跟她平视,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妹妹,你给哥哥指个地方,哪儿有东西咱们就去哪儿。”

夜幽看了他一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瘦巴巴的小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她闭上眼,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开——沙土之下的一切在她的感知中一览无余。

她睁开眼,抬起小手,指向不远处的沙滩。

“啊啊。”

沈昭明二话不说,抱起夜幽就冲了过去。沈昭言拎着桶和麻袋跟在后头,嘴里嘟囔着“慢点跑”,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不慢。

到了地方,沈昭明把夜幽往沙滩上一放,自己蹲下来往沙地上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这片沙滩乍一看平平无奇,和别处没什么两样,可仔细一瞧,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孔洞,一个挨着一个,密得像筛子似的。沈昭明虽然赶海经验不多,但昨天刚吃过爬爬虾,知道这种小孔下面八成藏着东西。他拿起随身带的小铁铲,顺着一个孔洞往下铲了两寸,沙土翻开,一根白生生的蛏子露了出来。

他将信将疑地把蛏子从沙里捡出来——那蛏子足有他大半个手掌长,壳子泛着淡黄色的光泽,肉厚得几乎要从壳缝里挤出来,在他指尖拼命扭动,甩了他一脸细沙。

沈昭明瞪大了眼睛,盯着手里这根又肥又大的蛏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举着蛏子冲沈昭言大喊:“三哥!三哥你看!蛏子!好大的蛏子!”

沈昭言快步走过来,一看那蛏子的个头,瞳孔猛地一缩。他在这个渔村住了好几个月,赶了无数次海,见过的蛏子顶多手指粗细,像这种大半个手掌长、肉厚得撑出壳外的极品货色,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这沙滩底下……”沈昭言蹲下来,接过沈昭明的铁铲随便找了个孔洞往下一铲,翻开沙土,又一根肥硕的蛏子露了出来,比沈昭明手里那根还粗一圈。他把蛏子捡起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那副见鬼了的表情简直藏都藏不住。

“别愣着了!挖啊!”沈昭明已经像一头撒欢的小牛犊似的扑进了沙滩上。他手里的小铁铲上下翻飞,一铲一个孔洞,每翻开一铲沙土,底下准藏着一根张牙舞爪的大蛏子。蛏子出土的时候带起一蓬湿沙,有的还喷出一股咸水,溅了他满脸,他也顾不上擦,一边铲一边笑,笑声在海滩上传出去老远。

“三哥你看这根!比我的手指头还粗!”

“哇!这根更肥!拿回去给大哥炖汤!”

“妹妹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这儿有蛏子的!”

沈昭言也不甘落后,他只有一把铲子,便把铲子让给沈昭明用,自己在旁边配合,等沈昭明铲开沙土露出蛏子,他就眼疾手快地捡起来往桶里放。兄弟俩一个铲一个捡,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沈昭明力气大,小铁铲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刷刷刷几下就能翻开一小片沙地,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蛏子来。沈昭言跟在旁边捡都捡不过来,两只手轮番上阵,桶里的蛏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堆。

沙地上很快被兄弟俩翻出了一个个小坑,铲出来的蛏子白花花地铺了一片,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每一根都肥得不像话,肉嘟嘟地挤在壳缝里,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沈昭言每往桶里丢一根都忍不住多看一眼,心里暗暗称奇——这蛏子也太肥了,他在海边住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哪片沙滩能出这么多、这么大的蛏子。渔村里最老到的赶海人,忙活一早上能挖到一二十根就算大丰收了,可他们这才挖了多久?桶里的蛏子已经冒尖了。

但手上的活计容不得他多想,沈昭明铲得快,他捡得手都酸了,哪有工夫琢磨这些。

带来的两个木桶很快就被蛏子填得满满当当,每一根都肥得要从桶沿溢出来。沈昭明铲得正起劲,头也不回地伸手去摸桶,摸了两把没摸到,回头一看才发现两个桶全满了,桶沿上还摇摇欲坠地挂着几根肥蛏子,堆得跟两座小金山似的。他咧嘴傻笑,门牙上沾着一粒沙子。

“三哥,桶装不下了。”他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沈昭言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看满满两桶蛏子,又看了看旁边还没挖完的沙滩,脸上露出一个庆幸的表情。

“还好带了麻袋。”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冲沈昭明扬了扬下巴,“接着挖,麻袋有的是地方。”

沈昭明欢呼一声,又扑到沙滩上继续铲。他这会儿干劲比刚才还足,小铁铲在沙地上铲得飞快,一铲下去翻开沙土,又是一根肥蛏子。沈昭言紧跟在后面捡,手里的蛏子越捡越多,正捡得热火朝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两声软糯的“啊啊”。

沈昭明比他还先反应过来,立刻丢下铲子跑到夜幽面前蹲下:“妹妹,怎么了?”

夜幽抬起小手,指向不远处的礁石滩。

沈昭明顺着方向看过去,表情微微垮了一下:“那里我去过,什么都没有啊,光秃秃的一片礁石——”

话还没说完,沈昭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拎着柴刀大步流星地往那边走了。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两个空麻袋往胳膊底下一夹,冲沈昭明说了句“你跟妹妹在这儿等着”,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礁石滩跑。

沈昭明哪里等得住,一把抱起夜幽,撒腿就追:“三哥你等等我!那地方我真的去过——”

他追到礁石滩的时候,沈昭言已经绕到了一块最大的礁石背面,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三哥?”沈昭明抱着夜幽探头一看——

那块礁石背面的凹槽里,密密麻麻地吸附着一片鲍鱼,每一个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深绿色的壳面上布满了一圈一圈的年轮纹路,紧紧地贴在礁石上,在水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那片凹槽藏在礁石背阴面,平时涨潮时被海水淹没,退潮时又被礁石挡着,不绕到背面根本看不见,难怪沈昭明之前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

沈昭明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怀里的夜幽颠下去:“老天爷……这么多鲍鱼!这么大的个儿!”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沈昭言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震惊还是兴奋,声音都有点发飘,“什么都没有?”

“……那是妹妹没指。”沈昭明面不改色,低头在夜幽脸蛋上亲了一口,“对不对妹妹?四哥最聪明了。”

夜幽面无表情地抬手擦脸。

沈昭言已经顾不上跟他斗嘴了,把柴刀往手里一攥,蹲到礁石跟前开始动手。鲍鱼这东西吸附力极强,贴在礁石上跟生了根似的,不用巧劲根本撬不下来。沈昭言把柴刀沿着鲍鱼壳的缝隙往里一塞,手腕一压一撬,一个拳头大的鲍鱼便“啵”的一声脱了礁石,沉甸甸地落在手心里。

沈昭明赶紧把麻袋撑开,鲍鱼掉进去砸出一声闷响。他低头往里瞄了一眼,忍不住发出一声傻笑:“三哥,这个好大!比镇上学堂里那些少爷玩的弹珠还大!”

“少废话,接着。”

一个、两个、三个……沈昭言撬得满头大汗,沈昭明撑着麻袋接得眉开眼笑。每掉进去一个,他都要探头看一眼,然后报一遍“这个更大”,报了十几遍也不嫌腻。这片礁石凹槽里藏着的鲍鱼足足有二十多个,最大的那个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一圈,沈昭言撬它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兴奋的。这么大的九孔鲍,他在京城将军府的时候都没见过几回,如今却跟捡石头似的一个接一个往麻袋里装。

等到最后一个鲍鱼落进麻袋,沈昭言把柴刀往腰间一别,一屁股坐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沈昭明蹲在两个麻袋旁边,左边看看右边摸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两个麻袋被鲍鱼塞得满满当当,袋口差点都扎不拢了,每一个鲍鱼都有拳头大小,沉甸甸地把麻袋撑出一个个鼓包。

“三哥,”沈昭明开口,声音因为太兴奋反而有些发颤,“两个桶全是蛏子,两个麻袋全是鲍鱼。全满了,一点空地方都没有了。”

沈昭言靠在礁石上,看着面前这堆夸张的收获,忽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大笑,惊得礁石上停着的两只海鸥扑棱棱飞走了。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么高兴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半年前,也许是更久。自从父亲获罪、全家流放,他每一天都在咬着牙硬撑,每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每一个明天都灰蒙蒙的看不到头。可现在不一样了,妹妹来了,连着两天赶海都是大丰收,大哥的病有钱治了,过冬的粮食有着落了,日子好像忽然就有了奔头。

他笑着笑着,眼角有点发酸,赶紧借着擦汗的动作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走到夜幽面前。小丫头坐在沙滩上,百无聊赖地摇了摇拨浪鼓,抬眼看他,一双狐狸眼里映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

沈昭言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头上扎着红绳的小揪揪。

“走,小五,回家。”

沈昭明那边已经开始折腾怎么搬东西了。两个桶两袋货,再加上一个妹妹,他只有两只手,怎么分配都不够用。他挠了挠头,忽然灵机一动,把身上的外衫脱下来,铺在沙滩上展平了,然后把夜幽抱上去,两只袖子绕过胸前打了个结,再往自己背上一兜——外衫变成了个简易背兜,夜幽安安稳稳地趴在他背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两条小短腿从外衫下摆里伸出来晃晃悠悠。

“三哥你看!这样我就能腾出手来了!”沈昭明得意洋洋地转过身给沈昭言看。

沈昭言上下打量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这脑子用在正事上倒挺灵光。”

“那是!”沈昭明嘿嘿一笑,弯腰一手抄起一个装满鲍鱼的麻袋,往肩膀上一甩。两个麻袋一左一右搭在他瘦小的肩头,鼓鼓囊囊的,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只扛了两颗大果子的小蚂蚁。他身子往下沉了沉,两条腿在沙地里扎稳了马步,深吸一口气,腰杆一挺,稳稳当当地站直了。

沈昭言弯腰拎起那两桶蛏子,桶里堆得冒尖的蛏子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沉甸甸地把桶把都坠弯了。他掂了掂分量,心里默默估了一下——这两桶蛏子少说也有三四十斤,再加上老四肩上那两个麻袋的鲍鱼,今天这趟赶海的收获比昨天翻了好几倍。

“走不走得动?”沈昭言问。

沈昭明已经扛着两个麻袋往前跑了,背上背着妹妹,肩上扛着麻袋,跑起来像一头撒欢的小牛犊,步子又快又稳。他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三哥你快点!大哥二哥还等着咱们回去呢!”

“慢点跑!别把妹妹颠着了!”沈昭言拎着两桶蛏子在后面追,桶里的蛏子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探出壳的蛏子肉晃晃悠悠,像是在跳什么滑稽的舞蹈。

晨光铺满海面,碎金似的波光一荡一荡地晃着眼。海鸥从头顶掠过,叫声明亮,像是在给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伴奏。

沈昭言拎着两桶沉甸甸的蛏子,看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弟弟背上背着妹妹,肩上扛着两个麻袋,跑得歪歪扭扭却一步不停,嘴里还哼着跑了调的小曲。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最后干脆咧开嘴笑了出来,在空旷的海滩上笑出了声。

沈昭明听见笑声,在前面扯着嗓子喊:“三哥你笑啥!”

“笑你像个傻小子!”

“你才傻!我高兴还不行吗!”沈昭明回过头,背上的夜幽也跟着晃了一下,小丫头的拨浪鼓“咚”地响了一声。沈昭明脸上全是汗,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他咧着嘴大声喊,“三哥!咱们今天有蛏子有鲍鱼!大哥的病能治了!咱们能吃饱饭了!我高兴!我特别高兴!”

沈昭言拎着桶快走几步追上来,腾出一只手,在沈昭明脑袋上重重揉了一把。

“嗯,”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我也高兴。”

兄弟俩一前一后,踩着晨露打湿的沙滩往回走。沈昭明扛着两麻袋鲍鱼,背上背着妹妹,走得虎虎生风,嘴里的小调哼了一路。沈昭言拎着两桶蛏子跟在后面,手臂被坠得生疼,脸上却一直挂着笑。两个人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被涌上来的潮水一点一点舔平。

夜幽趴在沈昭明背上,被外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两只晃悠的虎头布鞋。她低头看了看沈昭明后脑勺上被汗水浸湿的乱发,又偏头看了看后面拎着桶、笑得像个傻子的沈昭言,然后摇了摇手里的拨浪鼓。

咚。咚。咚。

这两个小鬼,一个高兴起来连调子都哼不准,一个拎桶拎得手都在抖还在咧嘴笑。

收获确实不错。高兴也确实高兴。

她把脸往沈昭明汗津津的后背上一埋,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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