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满盯着怀表上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龙伯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窗外那九道模糊的影子消失了，可脊背上的寒意却怎么也散不掉。
“丫头。”龙伯喊了一声。
郭小满深吸一口气，把怀表塞进衣领里，转身往宿舍走。她得早点睡，明天八点要到27楼报到。
这个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江辰发来晚宴取消的消息，说临时有应酬，改天再约。郭小满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紧张。龙伯说这是好事，给她争取了缓冲的时间。
可缓冲有什么用？
明天就要面对那个冷面阎王了。
清晨六点半，郭小满就醒了。她换上最正式的套装，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练习了三遍微笑。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闪躲。
“别怕。”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七点四十五分，郭小满站在天盛集团27楼的总裁办公区门口。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楼下完全不同。黑白灰三色为主调，墙面是冷硬的金属材质，地面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发不出一点声响。走廊两侧是透明玻璃隔间，里面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秘书，个个表情严肃，像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郭小满咽了口唾沫，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前。
门牌上刻着三个烫金字——沈墨言。
她抬手敲门。
“进。”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郭小满推门进去，看到沈墨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有力的手腕。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沈总，我来报到。”
沈墨言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桌上有份文件，看完。”
郭小满这才注意到办公桌边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足有二十公分高。她走过去翻了一下，全是天盛集团各分部的季度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头疼。
她开始看第一份。
刚看了三页，沈墨言的声音突然响起。
“错了。”
郭小满一愣：“什么？”
“第三页第四行，营收数据少了一位数。”沈墨言头也不抬，“这种低级错误，你大学怎么毕业的？”
郭小满赶紧翻回去看，果然发现那个数字少了一个零。她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拿笔改过来。
沈墨言这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这些文件今天下班前整理完，所有数据重新核对，错一个字扣两百。”
“全、全部？”郭小满看着那堆文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怎么，嫌少？”沈墨言嘴角勾起一个冷笑，“那我再加点。”
“不不不，够了够了。”郭小满赶紧抱起文件，手忙脚乱地往外走。
她找了个角落的空工位坐下，开始疯狂看文件。这些财务报表太复杂了，很多专业术语她根本看不懂，只能一边查资料一边核对。
龙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丫头，别急，慢慢来。”
“能不急吗？错一个字扣两百，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郭小满急得快哭出来。
“你仔细看看这些数字。”龙伯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尤其是那些流水异常的。”
郭小满愣了一下，重新打开一份文件。这次她仔细看那些数字，果然发现了问题。
这份文件是天盛集团华南分部的财务报表，表面上看营收数据很漂亮，增长幅度都在百分之二十以上。可仔细看支出那一栏，有一笔叫“专项服务费”的款项，金额高达五千万。
什么专项服务费这么贵？
郭小满又翻开另一份文件，华东分部的报表里也有类似的支出，金额是三千万，名目写的是“咨询费”。
她一口气翻了五份文件，每一份都有类似的异常支出。这些钱最终流向一个叫“明远咨询”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竟然是天盛集团的董事之一——周建国。
郭小满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后背开始冒冷汗。
“龙伯，这是……”
“明白了吧？”龙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那位沈总，给你看的可不是普通文件。”
郭小满心跳加速。她突然想起昨天在会议室，沈墨言明明可以直接辞退她，却偏偏把她调到27楼。当时她觉得这人在故意刁难她，现在才明白，这根本就是在给她设局。
让她查这些文件，等于让她当靶子。
沈墨言这是在借刀杀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个冷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男人的每一步棋，她都看不懂。
“丫头，小心点。”龙伯提醒道，“有人来了。”
郭小满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文件。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走过来，扔给她一张纸：“郭小满是吧？沈总让你把这份文件复印十份，送到十八楼会议室。”
郭小满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项目计划书，封面写着“天盛集团年度慈善晚宴筹备方案”。
她愣了一下。
慈善晚宴？
“看什么看？赶紧的。”女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郭小满连忙起身往复印间跑。
她没注意到的是，当她拿起那份文件时，怀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龙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丫头，这份文件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自己看。”
郭小满在复印间里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前面都是正常的流程安排、嘉宾名单、资金预算，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个附件，标题写着:
“善款分配方案——明远咨询公司指定账户。”
郭小满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的这份文件，和那堆财务资料一样，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这个方向，直指天盛集团的核心。
更可怕的是，沈墨言让她复印十份，送到会议室。
这不是在帮她，是在把她推到所有人面前。
一旦这份文件被公开，她就是第一个被盯上的人。
郭小满攥紧那张纸，手指关节发白。
办公室里，沈墨言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沉静地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角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个小实习生，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把文件交出去，还是藏着掖着？
沈墨言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轻轻敲着杯沿。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