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大厅，再度归于平静，只留林絮一人静坐在原地等候。
直到彻底听不见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角落的他才悄然松了口气。
他始终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他可以坦然接受所有人对自己的设计作品随意点评。但话题一旦落到他本人身上，哪怕只是无心的打量与闲谈，都会让他坐立难安。
心绪翻涌间，林絮抬手拿起挂在包上的墨镜，重新戴回脸上。
墨色镜片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也帮他隔绝了外界所有探究的目光。
看来想要见到顾行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方才前台的话说的对，他为什么不直接联系顾行远，而是在这里傻傻站着，平白浪费时间呢？
林絮微微攥紧了掌心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微光，屏幕上，置顶的聊天界面就是顾行远的对话框。
他的指尖一直悬在拨号键上方，正要按下时，身侧空旷的大厅电梯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阵热闹喧嚣的谈笑声毫无遮掩地涌了出来，打破了大厅的宁静。
林絮循着声源抬眸望去，一眼便在人群里看见了赵朔。
赵朔是顾行远一同长大的发小，也和顾行远就读了同一所大学。
因为顾行远的缘故，林絮和赵朔互相见过很多面，也算得上是熟人。
林絮眸光闪烁，立刻起身，朝着赵朔的方向走去。
如果有赵朔帮忙，就能免去繁琐的登记等候，顺利见到顾行远了。
可是还未等林絮走近，赵朔等人的谈笑声就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宋相宜这人是真够意思，一点也不讲价，合同说签就签。”
“嗐！”赵朔抬手揽住身侧同伴的肩膀，表情戏谑，语气漫不经心，“你也不看看，能让他破例让步的是谁？宋相宜早就说了，他愿意主动让利，只要往后阿远有空了陪他去爬爬山就行。”
旁边有人好奇追问：“这么说，宋相宜是真的对咱们顾总有那方面意思？”
“那还用说？”赵朔笑得愈发了然，伸手搡了搡被他揽住肩膀的人，打趣道，“谭忆安你行不行啊？宋相宜可是你发小，这次特意喊你来撑场子谈判，结果倒好，全程你半点作用都没发挥，全靠阿远‘出卖美色’拿下合作。”
被调侃的谭忆安无奈地笑了笑，尴尬地摆手：“早都说了，我和相宜好几年没见了。而且他向来主见极强，我哪劝得动他啊。”
有人望着紧闭的总裁专用电梯，迟疑开口：“咱们就这么走啦？让他们两个人单独在楼上谈事？”
“留点空间给人家，正好帮他们创造机会。”赵朔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催促众人，“别杵在这儿了，走走走，看看今天晚上去哪放松一下。”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有人小声提醒：“等等，万一林絮突然过来公司怎么办？”
如果林絮来了，岂不是刚好撞见顾行远和另一个人单独在一起？
往前迈步的人群突然一顿。
林絮的脚步也随之僵在原地。
赵朔不以为意，撇了撇嘴，嗤笑一声：“怕什么？阿远和宋相宜是正经商务合作，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林絮那性子，八百年不来一次阿远的公司，我看他怕是连阿远的办公室在几楼都不知道。”
应和声立即响起。
“说真的，这么多年了，阿远到底为什么迟迟不跟林絮分手？”
“谁知道阿远怎么想的。”有人接话，“可能他有什么‘初恋情怀’吧。”
初恋情怀。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被人说出口，却轻易地戳中了林絮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放不下第一次喜欢上、就笃定要相守一生的人，这不是很正常吗？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几年，他和顾行远的争执愈发频繁，可在林絮心里，这些都只是生活中琐碎的小吵小闹。他从未有过半分和顾行远分开的念头。
自始至终，他都认真地想着，要和顾行远一直走下去。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林絮这人太无趣了。”
赵朔收敛了所有嬉闹的笑意，语气难得正经地开口：“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来都看不透他。总感觉，他这个人一直缩在自己的圈子里，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就连对阿远，也从来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根本算不上用心。”
“这么多年，阿远出了事情，林絮什么时候关心过？”
“大学的时候，阿远突然带着林絮来到我们几个玩得好的兄弟面前，宣布他和林絮在一起了，可给我们所有人震惊的。当时我就觉得他们俩根本不合适，只是碍于情面没好意思说。”
说到这里，赵朔突然神色不耐起来，语气也逐渐加重：“每次约林絮出去玩，他要么一点情面也不讲直接拒绝，要么就是只和阿远说话。全程冷着个脸，搞得好像我们欠他的一样。”
林絮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眸光瞬间黯淡下去。
好在他脸上戴着墨镜，没人能看出他的神态变化
赵朔带着一众朋友，有说有笑地从林絮身前不远处经过，走远了。
全程都没有留意到林絮。
林絮第一次觉得，赵朔这么陌生。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
林絮低头，点亮屏幕，发现是顾行远发来的消息。
【下飞机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林絮怔怔地望着屏幕，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顾行远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做什么？那个叫宋相宜的人，是不是还在他旁边？所有人都说宋相宜对他有不一般的心思，他知道吗？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顾行远是有分寸的人，他信任顾行远的人品，从不怀疑顾行远的忠诚与真心。
可刚才旁人说顾行远和宋相宜才是天造地设……这些话还是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了林絮的心底，给他带来难以遏制的钝痛。
指尖微动，林絮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平静地敲下一行字回复。
【不用了，你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