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絮来到两人身前。
今天的林絮穿着宽松干净的白色衬衫，外搭一件鹅黄色薄针织开衫，衬得本就冷白的肌肤愈发通透。他身形清瘦挺拔，生得过分漂亮，气质却安静又疏离，自带艺术生独有的纯粹、不染尘埃的气质。
空气安静片刻，林絮斟酌着语气，轻声询问：“是画作有看不懂的地方吗？我可以讲解。”
顾行远闻言微微抬眸，问：“请问你是这幅画的作者吗？”
“嗯。”林絮轻轻颔首应答。
一旁的赵朔瞪大双眼，震惊地看着林絮：“是你画的这幅画？”
林絮没有理会他的诧异，目光依旧落在顾行远身上，再度询问：“需要我为你们讲解一下吗？”
顾行远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礼貌的笑，语气谦和道：“我们是隔壁计算机院的学生，对艺术涉猎不深，能不能麻烦你简单介绍一下？”
林絮便将这幅作品的创作理念、创作过程与深层寓意简短地和顾行远说了一遍。
以一种公式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可顾行远安静地听完了全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就在林絮怀疑是不是自己讲得不够好，要不要再详细解释一下时，顾行远忽然再次开口，问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倍感意外的话：
“我可以买下这幅画吗？”
“什么？”
“什么？！”
林絮和赵朔异口同声地问了同样的话。
林絮的提问几乎要被赵朔的惊呼感叹掩盖。
顾行远的目光落在林絮身上，没有半分玩笑意味，再度确认：“我很喜欢这幅画，请问我可以买下它吗？”
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林絮方寸大乱：“我不清楚……需要问一下我们辅导员。”
“好。”顾行远微微颔首，顺势拿出手机，“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后续有了结果，我直接和你这位作者对接。”
“嗯。”
林絮微微垂眸，长睫轻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低头与顾行远互换了联系方式。
添加完成后，林絮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乱，匆忙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好。”顾行远应声回答。
看着林絮离去的背影，一旁的赵朔彻底绷不住了，转头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顾行远：“疯了，你真是疯了。”
——
林絮躲开人群，来到展厅一处僻静的角落，后背贴上微凉的墙面，捂住胸口，竭力想要按住胸腔里疯狂躁动的心跳。
他反复深呼吸数次，翻涌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买他的画？展厅里那么多优秀的作品，为什么偏偏是他的这一幅？
林絮一直知道自己很好看。从初中开始，身边就不停有人向他表白。
每一次，他都会认真询问那些追求者喜欢他的原因。
他们总是支支吾吾的，堆砌出无数理由，但有一句话总是不约而同成为表白的开头——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外貌，几乎全是因为外貌。
千篇一律，毫无例外。
每每听见这句话，后续所有内容，林絮便再也无心倾听：“抱歉，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他一直期盼着能遇见一个能够欣赏他、与他惺惺相惜的人。他们不一定会成为恋人，但可以成为灵魂共鸣的朋友。
而顾行远，是第一个直白说喜欢他作品的人。在此之前，顾行远并没有见过他。
对方样貌出众，谈吐得当，言行间全是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哪怕顾行远只是单纯欣赏他的画作，对他没有别样的心思，但方才短暂的相处中，林絮的心底却滋生了此前从来没有过的情愫。
——
作品展结束后，林絮总会不自觉地，用目光搜寻顾行远的身影。
很多时候，他会看见课后的顾行远和赵朔一行人结伴同行、说笑打闹。顾行远面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却藏着挡不住的少年意气。
他也悄悄去过顾行远参与的校级科技大赛现场。他安静伫立在人群后方，看着台上的顾行远从容地过关斩将，最终拿下赛事头奖。
还有一次，他走在学校的大道上，忽然听见路过的女生匆匆跑过时激动地说，计算机院那位出圈的帅哥正在南区操场露天唱歌，千万不能错过。
于是，林絮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南区走去，临近时果然听见了晚风里裹挟的顾行远低沉磁性、格外悦耳的嗓音。
林絮和顾行远真正再次产生交集，是在一场全校跨院系篮球赛上。
这场比赛是学校举办的偏正式的跨院系篮球联赛。
赛程安排出来后，恰好将美院与计算机院分在了同一赛区。
美院本就男生少，一个年级只能勉强组织一支参赛队伍。而计算机院就不一样了，单单一个年级就能凑出四五支篮球队。
即便如此，美院的辅导员依旧热情高涨。为了给本院球队鼓劲，东拉西凑愣是拉了全院近半数的学生到场观赛助威。
比赛前一天，辅导员找到一直独来独往的林絮，问他是否有没有空前往现场给本院篮球队加油。
辅导员本来不抱什么希望，只当例行询问。
没想到这一次，林絮居然应允了，“我会去的。”
辅导员愣了一瞬，随即眉眼舒展，笑着说：“好好好，多参加集体活动是好事。”
正式开始比赛那天，露天篮球场人声鼎沸，四周看台与围栏边围满了人。
林絮到场时看着望不到头的人群倍感诧异，没想到一场十六强的小组赛也能引来这么多人围观。
抬眼在人群中扫视了几圈，林絮终于找到了他们辅导员的位置。
辅导员坐在美院搭好的棚子下。那里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休憩的座椅，简单算作美院的专属观赛区。
看见林絮过来，辅导员立刻笑着朝他招手，同时安排他给参赛球员分发矿泉水。
林絮点了点头答应了，接着拎起一箱矿泉水，缓步走到旁边空余出来的台阶上落座。
当时虽然已是秋天，但经过白天一天的阳光照射，地面依旧有些微烫，傍晚的风中也带着一丝燥热。
林絮安静坐着，身旁女生细碎的交谈声清晰地落入耳畔。
“计算机院那边看上去实力很猛啊。”
“欸！顾行远是不是也参赛了！就是计算机院那个超火的帅哥！”
“好像是的，我听人说他打球特别厉害，他们院的人和他打球几乎都打不得过他。”
“完了，那我们美院岂不是没什么胜算了？”
“我们院本来也有个打篮球很厉害的学长，可惜人在外地赶不回来。”
“那我们院还有没有比较厉害的球员呀，我们不会真要倒在十六强了吧？”
……
这时，场边人群忽然掀起一阵骚动，喧闹声陡然变得高涨。
林絮顺着众人的目光抬眸望去，只见两队球员列队入场，整齐地走进赛场中央。
人群错落拥挤，可林絮依旧一眼就在其中看见了顾行远的身影。
顾行远很高，在一众球员里几乎是鹤立鸡群。优越的五官、利落舒展的身形，无需刻意张扬，瞬间就能吸引全场所有人的视线。
场边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欢呼。
“来了来了！天呐，顾行远也太帅了！”
“我要叛变了怎么办！这颜值！我想支持计算机院了！”
顾行远确实很好看。
林絮突然记起来了，那张模糊的脸上应该画出怎样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