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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15 14:54:09

陈渡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他盯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出。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在发抖。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

"林小雨……来交班……"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像是贴着门板在说话。

陈渡的后背全是冷汗。他慢慢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门锁。锁是旧的,一个铁插销,已经锈了大半。他不知道这个破锁能不能挡住门外的那个东西。

他不敢出声。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外的东西等了大约半分钟,没有再说话。

然后,推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吱呀——吱呀——

这一次,声音在往远处走。

陈渡等了大概五分钟,直到推车声彻底消失,才敢动。他慢慢挪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陈渡退回床边,坐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手还在抖。他拿起手机,想给王胖子打电话,但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是空的。

没有信号。

他又试着拨了110,打不通。

陈渡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机摔在床上。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

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他决定不去想了。也许刚才只是幻觉,也许——他太累了,精神紧张,产生了幻听。他告诉自己,值班日志上那个林小雨,肯定是三年前在这里上班的护士,早就辞职了,或者换工作了,或者……

他不敢往下想。

陈渡强迫自己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台灯的光太暗了,整个房间的角落都黑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阴影里蹲着。他翻身对着墙,墙壁上有一条裂缝,从天花板一直裂到地板,裂缝里渗出暗黄色的水渍,散发着一股霉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被一个声音惊醒。

吱呀——吱呀——

推车的声音,又来了。

陈渡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两点零三分。

他坐起来,盯着门。

推车的声音不是从二楼传来的,是从三楼。

声音从头顶的天花板上传下来,很清晰。金属轮子碾过地板砖,吱呀吱呀,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来回地推着车。

陈渡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告诉自己别管,睡你的觉,天亮就走。但那个声音像是长了钩子,一下一下地勾着他的神经。

他下了床,穿好鞋,拿上手电筒,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还是黑的。

手电筒的光照在走廊尽头,通向三楼的楼梯口就在那里。陈渡走过值班室门口的走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他走到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楼梯间里,手电筒只能照到前面几级台阶,再往上就是一片漆黑。

推车的声音还在响。

吱呀——吱呀——

陈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去。可能是好奇心,也可能是某种说不清的冲动。他握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楼梯很窄,脚下的台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消防疏散图,图上的纸已经卷了边,垂下来半截。

走到三楼楼梯口,陈渡停住了。

推车的声音就在前方,大约二十米远。

他举起手电筒,照向走廊深处。

他看到了。

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白色的护士服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但衣服上沾满了暗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推着一辆停尸车。

停尸车的轮子已经生锈了,每转一圈,就发出吱呀一声。车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面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

陈渡的手电筒光柱在发抖。

那个护士推着车,朝他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很慢,很稳,像是例行公事,像是三年前她做过无数遍的事情。

陈渡的手电筒光柱从她的脚往上移。

白色的护士鞋,白色的袜子,然后——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她的脸。

陈渡的血一下子凉了。

她没有脸。

不是被遮住了,不是戴着面具,而是——她的脸就是一片惨白的皮肤,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整张脸光滑得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在黑暗中泛着不正常的白。

但她在看他。

陈渡不知道她是怎么"看"他的,但他能感觉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一种冰凉的注视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他的腿软了。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后退了一步,手电筒差点从手里滑落。

那个护士推着车,继续朝他走。

吱呀——吱呀——

距离越来越近。十五米,十米,五米。

陈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腿。他转身就跑。

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楼梯的台阶在脚下飞速后退,他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手电筒脱手飞了出去,在黑暗中弹跳了几下,熄灭了。

陈渡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疼,但他顾不上。他摸黑往下跑,跑到二楼,冲进值班室,反锁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吱呀——吱呀——

推车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不紧不慢。

她下楼了。

陈渡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板。推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听到推车停在了值班室门外。

然后,门上的插销开始自己往里缩。

铁插销,锈了大半的插销,正在一点一点地,自己往后退。

陈渡扑上去,用全身的力气按住插销。铁插销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冰。他咬着牙,死死按住。

外面的力量很大。

插销在他手底下一点一点地滑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渡感觉自己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裤兜里突然传来一阵热。

很烫。

像是裤兜里揣着一块烧红的铁。

陈渡本能地伸手去掏,从裤兜里摸出了那张被他扯下来的黄纸符。

黄纸符在发光。

朱砂画的纹路,正在发出暗金色的光芒,像是烧红的铁水在纸面上流动。整张符纸烫得他手心疼,但他不敢松手。

门外的推车声,突然停了。

插销不再动了。

陈渡握着符纸,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大概一分钟,推车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这一次,声音在往远处走。

吱呀——吱呀——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陈渡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摊开手心,看着那张黄纸符。符纸上的光芒已经消失了,温度也恢复了正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手心,被烫出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陈渡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他做了一个决定。

天亮就走,再也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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