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握着黄纸符，在值班室里坐到凌晨五点。
天快亮了。
他站起来，把符纸塞回裤兜，背上背包，拉开了值班室的门。走廊里还是黑的，但窗外已经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
他打着手电筒，快步往楼梯口走。经过三楼楼梯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往上看了一眼。楼梯间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陈渡加快脚步，一口气跑到一楼大厅。
大厅里还是那个样子。倒地的塑料椅子，碎了一地的玻璃，正中央那把空轮椅。轮椅的朝向变了——昨晚他进来的时候，轮椅对着正门，现在轮椅转了个方向，对着走廊深处。
陈渡不想多想，他只想出去。
他走到正门前，推门。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用更大的力气。铁门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陈渡绕到旁边的侧门，一样的——锁死了。他试着推了推窗户，窗户外面贴着一层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不是天黑，是黑雾。
浓稠的黑雾贴在玻璃外面，像是一层活的膜。陈渡用手指戳了一下玻璃，黑雾贴着玻璃蠕动了一下，但没有散去。
他抄起一把倒地的塑料椅子，砸向窗户。
椅子砸在玻璃上，弹了回来。玻璃完好无损，连条裂缝都没有。黑雾在玻璃外面翻滚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陈渡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是没有任何信号。他试着拨了110，打不通。打119，打不通。打120——这三个数字让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还是拨了，打不通。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大厅里找了一圈。挂号窗口后面有个通道，通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他翻过挂号窗口，穿过通道，找到了一扇后门。
后门也锁死了。
从门缝里往外看，能看到外面院子里的杂草，天已经亮了，但阳光透不进来——黑雾把整栋楼裹住了，连光都挡在外面。
陈渡的后背又凉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栋废弃医院，六层楼，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他决定沿着走廊走一圈，找找有没有其他能出去的地方。
走廊很长，从大厅一直延伸到建筑的尽头。手电筒的光照在两侧的诊室门上，门上挂着科室牌——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牌子上的字都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陈渡一边走，一边试着推每一扇门。诊室的门大多数都锁着，少数能推开的，里面也是空的——桌子、椅子、落满灰的医疗器械，窗户都被黑雾封住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发现了一扇标着"太平间"的铁门。
太平间在地下室。
陈渡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钟，转身往回走。
他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了声音。
吱呀——吱呀——
推车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陈渡的头皮炸了。
他拔腿就跑，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里乱晃。他跑过护士站，跑过挂号窗口，跑回大厅——然后发现太平间的方向也能听到推车声。
不止一个方向。
走廊的两头，都在响。
吱呀——吱呀——
两个声音，一左一右，一远一近，像是两辆推车，从不同的方向，朝他包围过来。
陈渡冲进楼梯间，往二楼跑。跑到二楼值班室，他反锁了门，然后想起那个插销会自动滑开的事，又拖过桌子堵住了门。
推车的声音在楼下响。
不止一个，他听到了两个——不，三个推车的声音，在二楼以下的楼层里来回移动。吱呀吱呀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她们在搜寻什么。
搜寻他。
陈渡缩在墙角，手里攥着那张黄纸符。符纸现在不烫了，也不发光了，只是一张普通的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朱砂纹路。
他盯着符纸，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发光？王胖子说这是"老规矩"，但老规矩不会让鬼退避。
陈渡想起他爷爷。
爷爷在他十岁那年去世了。他记得爷爷生前是个道士——不是庙里那种正规道士，是乡下的阴阳先生，给村里人看风水、驱邪、画符。爷爷留给他一本破旧的手抄本，上面全是看不懂的符文，他不知道那本书现在在哪，可能早就被当废纸卖了。
但这张符，是不是和爷爷有关系？
陈渡不确定。他只知道，这张符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推车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很久，直到天彻底亮了，才渐渐消失。黑雾也散了——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照在陈渡的脸上。
他试了试门，推开了。
大厅的正门也能推开了。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是清晨的太阳，阳光刺眼，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杂草的味道。
陈渡走出医院大门，站在院子里，回望身后的六层大楼。
在阳光下，仁济医院看起来只是一栋普通的废弃建筑，破旧、荒凉，但没有任何诡异之处。窗口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他。
陈渡打了个寒颤，转身就走。
他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张纸。
他捡起来一看，是昨晚被他扯掉的那张黄纸符的碎片——符纸在发光之后，已经碎成了几片，散落在地上。
陈渡把它们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裤兜里。
他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路边，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他给王胖子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陈渡骂了一句，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陈渡想了想："去最近的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