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
天还没亮,沈烬就被福安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督主,该起了。今日腊月初四,逢大朝会,您得去奉天殿。”
沈烬睁开一只眼。
他在神域的时候,几万年没睡过一个好觉。反而穿进这具壳子之后,连着睡了三天安稳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弱了,没力气折腾。
“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
“……”
沈烬重新闭上眼睛。
福安急得直冒汗:“督主,陛下钦点了您监朝,您若不去,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能淹了咱们东厂——”
“知道了。”
沈烬掀开被子坐起来。
梳洗更衣的间隙,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获取顾临渊信任(进度0%)
支线任务:在朝堂上扳倒赵国公一党(未开启)
特殊提醒:今日朝会将有人弹劾顾临渊贪墨军饷,请宿主做好准备。】
沈烬挑了挑眉。
赵国公。
这个世界的反派头子,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顾家就是被他整垮的,顾临渊的父亲顾大学士被逼自尽,母亲殉情,偌大的顾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而赵国公的下一步棋,就是彻底除掉顾临渊这个余孽。
“有意思。”
沈烬把朝珠挂在脖子上,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镜子里的脸苍白阴柔,眼尾有一颗极淡的泪痣。明明生了一副好皮囊,却因为常年阴沉的表情,让人看了就后背发凉。
沈烬试着笑了一下。
铜镜里的那张脸笑起来,反而更吓人了。
“……”
他放弃了表情管理,抬脚出了门。
奉天殿上,百官已经列队站好。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中间那条铺着红毡的甬道,是留给沈烬的。
沈烬踩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畏惧、有厌恶、有憎恨,唯独没有善意。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御阶前,拂尘一摆,站在了龙椅左侧。
建元帝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龙椅上两眼放空,一看就是没睡醒。旁边垂帘听政的太后轻咳一声,小皇帝才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还没落,文官队列里就有人出列了。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站出来的人是户部尚书周文渊,赵国公的得意门生。他举着笏板,声如洪钟:“臣弹劾锦衣卫指挥使顾临渊,贪墨北境军饷二十万两,致使边关将士无衣无粮,罪无可赦!”
满朝哗然。
沈烬不动声色地看着。
贪墨军饷的罪名一旦坐实,顾临渊的下场只有一个——菜市口,凌迟处死。
周文渊继续道:“顾临渊把持锦衣卫以来,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朝中忠良被其构陷者不计其数。先有左都御史刘大人被诬入狱,后有户部侍郎王大人被屈打成招。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他话音一落,赵国公党羽纷纷出列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顾临渊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眨眼间,跪了一地的官员。
沈烬在心里数了数——十七个。
赵国公站在文官首位,须发皆白,面带悲悯,好像他真的在为顾临渊的罪行痛心疾首。
小皇帝被这阵仗吓住了,转头看向帘后的太后。
太后还没开口,沈烬先说话了。
“周大人。”
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奉天殿都安静了下来。
周文渊抬头,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不知督主有何指教?”
“你说顾临渊贪墨军饷二十万两。”沈烬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正好,咱家这里也有一本账册。”
他随手翻开一页。
“建元十六年八月,北境军饷二十万两自户部拨出。经手人——户部侍郎王大人。”
“建元十六年九月,军饷抵达北境,实收十万两。另十万两——不知所踪。”
沈烬合上账册,抬眼看向周文渊。
“周大人,您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二十万两银子出库,到边关只剩十万。中间那十万两,去哪儿了?”
周文渊脸色微变:“这……此事与顾临渊有关,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
“王侍郎是您的人。”
沈烬打断他,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王侍郎在狱中画押的供词上写得很清楚——十万两银子,入了赵国公在北境的私库。用来倒卖军粮,牟取暴利。”
他转向赵国公,微微一笑。
“赵阁老,您说,咱家说的对不对?”
赵国公面不改色,甚至也笑了笑:“沈督主说笑了。老夫一生清廉,家无余财。王侍郎屈打成招的供词,怎能当真?”
“是吗?”
沈烬又抽出一本册子,这回是本蓝色封皮的账本。
“这是北境最大的粮商张万福的密账。上面记着:建元十六年九月至十二月,向赵国公府售粮三十二次,收取白银——十万零八千两。”
他把账本掷在地上。
“人证、物证俱在。赵阁老,您还有什么话说?”
满朝死寂。
赵国公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账本,又抬头看向沈烬,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沈烬毫不在意地与他对视,甚至还有心情拂了拂拂尘上的灰。
最终,赵国公撩袍跪倒:“臣……冤枉。”
“冤不冤,三法司会审便知。”
沈烬转过身,朝小皇帝微微欠身:“陛下,臣请旨——将赵国公及户部尚书周文渊等一干涉案官员,暂交东厂看押。待三法司会审之后,再做定夺。”
小皇帝张了张嘴,求助地看向帘后。
太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准。”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奉天殿上。
沈烬直起身,拂尘一扫。
东厂缇骑涌入大殿,将赵国公等人押了下去。
赵国公被押过沈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督主好手段。”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可你以为,凭几本账册就能扳倒老夫?”
沈烬垂眸看着他,同样压低了声音:“赵阁老,这才刚开始。”
赵国公冷笑一声,被缇骑押出了大殿。
散朝之后,沈烬独自走在宫道上。
雪已经停了,宫墙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福安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督主,您今日当堂拿下赵国公,太后那边……”
“太后巴不得赵国公死。”
沈烬拢着手炉,语气淡淡的:“这老东西把持朝政十几年,太后恨他入骨。我替她除了眼中钉,她只会谢我。”
“那顾临渊……”
沈烬停下脚步。
他看向宫墙外诏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去太医院拿的伤药,送进去了吗?”
“送进去了,可顾大人他……”
“他不用?”
福安点头:“顾大人说,宁死不受阉党之恩。”
沈烬笑了一声。
还是这副臭脾气。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这满朝的风雪,总要有人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