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走进食堂的时候，二楼靠窗那桌已经热闹上了。
陈逸飞正举着筷子跟吴越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许清禾在旁边翘着腿喝可乐，眼睛盯着手机，嘴角斜斜地勾着。
“学神来啦！”陈逸飞看见她，筷子一松，排骨被吴越精准夹走。
他懊恼地拍了下桌子，又立刻冲温迎招手，“这儿这儿，给你占了座。”
温迎端着餐盘走过去，在许清禾旁边坐下。
餐盘里是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和一小份米饭，跟她面前陈逸飞堆成小山的餐盘形成鲜明对比。
“你就吃这么点？”陈逸飞瞪眼，“学神你不需要碳水吗？”
温迎夹了一筷子青菜：“我中午不太饿。”
陈逸飞把手机推过来：“学神，加个微信呗？以后有啥作业题我们好问你。”
温迎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
陈逸飞扫完，低头一看屏幕，乐了：“橘子软糖？哈哈哈哈，这名字太适合你了。”
吴越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头像还是比熊犬？你家养的？”
温迎点头：“叫年糕，三岁了。”
她把手机转向他们，屏幕上那只白绒绒的小狗正歪着脑袋吐舌头，圆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天，”许清禾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这狗长得跟你好像。”
陈逸飞差点呛到：“像？哪儿像了？”
“白，可爱，笑起来惹人疼。”许清禾把手机还给温迎，“一模一样。”
温迎被她说得弯起眼睛，梨涡又露出来。
她点开微信界面，对许清禾说：“我加你。”
许清禾把二维码亮出来，头像是辆黑色机车，ID就叫“清禾”。
温迎加完，又同意了吴越和陈逸飞的微信申请——吴越的ID是“情报中转站”，陈逸飞是“七中百米冠军（真）”。
“你这个括号'真'字显得很心虚啊。”吴越评价。
“我去年运动会跑第一的好吧！”
“六个班参加，跑五个人，你踩线赢的。”
“那也是赢！”
吃完饭后，几人一起回到了教室。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放学时间。
铃声一响，陈逸飞立马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带子还没挂上肩膀就往门口窜，被吴越从后面拽住了兜帽。
“急什么，祁年还没收拾完。”
陈逸飞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祁年正把桌上的笔扔进书包，动作很慢，像在走神。
许清禾靠在门框上等着，手里转着钥匙，看见温迎也站起来，抬了下下巴：“一起吧，带你认认路。”
温迎的目光越过许清禾的肩头落在祁年身上，他正把书包甩到肩上，绕过课桌的时候经过她旁边，带起一阵风，混着楼下操场泥土的气息和一点铁锈味。
温迎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许清禾啧了一声：“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会儿人。”
祁年的脚步顿了一下，在走廊里停下来，没转身，但也没继续往前走。
陈逸飞凑过来对温迎挤眼睛：“别理他，他就那样。走，今晚校门口那家酸辣粉巨好吃，我带你去。”
五个人从教学楼出来，穿过操场边的林荫道。
暮色低垂，路灯刚亮，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逸飞走在最前面跟吴越争论哪家奶茶店的珍珠更好嚼，许清禾在温迎右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附近有哪些好吃的小店。
祁年在最后面，隔了两三米，步子不快不慢。
经过操场拐角的时候，有几个男生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他们走过来，其中一个站起来喊了一声：“祁年，上午那事——”
祁年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戛然而止。
陈逸飞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嘴角撇了一下：“烦死了，天天没完没了。”
“哪个班的？”许清禾问。
“六班的，跟祁年去年结的梁子，老输老不服。”
吴越推了推眼镜：“他上周还往祁年椅子上倒可乐来着，被祁年发现了。”
许清禾嗤了一声：“那他不活该挨打？”
陈逸飞扭头看祁年：“你下午没打太狠吧？别回头又被叫教务处。”
祁年没出声，抬了抬下手，食指和中指比了个“二”，又翻了一下。
陈逸飞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那行，没骨折就行。”
温迎走在前面，听着他们三个人的聊天，脚步顿了一拍。
她偏头看了许清禾一眼，许清禾挑眉："怎么了？"
“你们……一直都这样？”温迎指了指身后。
许清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祁年，又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从小学开始。他被人堵在小巷子里，陈逸飞举着扫帚冲进去帮他，吴越去叫老师，我去找人。后来他堵别人的时候也喊我们。一来二去就绑一块了。”
她说得很轻，像在描述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过了校门往右拐，街道上的行人多起来，路边的小摊开始支棚子，油锅噼啪响着，麻辣和孜然的气味混在一起。
陈逸飞已经窜到酸辣粉摊子前面开始点单了，吴越在旁边掏手机。
许清禾冲温迎招手：“来，给你推荐他们家招牌的酸辣粉，加辣加醋，绝了。”
温迎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
祁年还站在路灯下，书包搭在一边肩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家酸辣粉摊子的招牌上。
他没走近，像在等什么。
“祁年，”陈逸飞从热气腾腾的锅边探出脑袋，“你要什么味的？还是老样子不要辣？”
祁年这才动了，走了两步到摊子前，下巴微抬：“……加个蛋。”
陈逸飞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一碗不要辣加蛋，一碗——”
他转头看向温迎。
温迎愣了一下：“我也要一碗，正常辣就好。”
许清禾已经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来了，翘着腿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加瓶可乐。”
吴越挨着她坐下，把手机屏幕转向许清禾看什么八卦消息，许清禾凑过去看了两秒，嗤了一声。
祁年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五个人挤一张小圆桌，刚刚好。
酸辣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温迎低头吃了一口，辣味猛地窜上鼻腔，她鼻子皱了一下。
陈逸飞看见了："太辣了？"
"有点。"温迎吸了吸鼻子。
祁年没说话，把自己的那瓶可乐往她那边推了一寸。
瓶身凝着一层冰凉的水珠，推到两个人中间停住了。
他没有看她，低着头继续吃粉。
许清禾的眼珠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妙地挑了一下，没说什么。
吃完粉后，几人慢悠悠的晃到了学校岔路口，温迎停了一下。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灯还没开，车身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深色光泽。
司机站在车旁，看见温迎出来，微微欠身。
陈逸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里那个“甜酱”的话题戛然而止。
吴越的步子也慢了半拍，他推了一下眼镜，目光在那辆车的车头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温迎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梨涡浅浅露出来：“我家司机来接我了。明天见。”
她摆摆手，往马路对面跑过去，百褶裙的裙摆被风掀起来一点，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她跑到车边，司机已经替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之前又回头，朝几个人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车窗缓缓升上去，透过深色的玻璃还能看见她侧脸在跟司机说话，嘴角弯弯的。
几个人站着安静了好几秒。
陈逸飞最先开口：“她家司机……穿西装打领带？”
吴越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才和温迎的聊天对话框里还躺着她发来的一颗橘子表情。
许清禾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车消失的方向：“咱们也赶紧回家。”
三个人转身往前走，祁年在后面没动。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手指在书包带上无意识地捻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跟上前面的人。
陈逸飞还在念叨：“她爸干什么的啊？那车我好像在杂志上见过，最便宜的也要——”
“陈逸飞，”许清禾打断他，“不要讨论别人家事。”
陈逸飞立刻闭嘴跟上。
夜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带着初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