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迎到教室的时候,祁年还没来。
她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纸袋,白底,系着浅黄色丝带,里面是一份培根鸡蛋三明治和一瓶温牛奶。
她放在祁年桌面上,正中间,丝带朝外摆好,然后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七点二十分,祁年推门进来。
他看见自己桌上多出来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把书包甩到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拿起来放到了温迎那边,轻轻搁在她笔记本旁边。
“不吃。”和昨天一样的语调。
温迎伸手把纸袋推回去,指尖压着纸袋边缘:“你早上总不能不吃饭。”
祁年没说话,把纸袋又推了回来。
这次力道大一些,纸袋在她桌面上滑过,撞到她的笔袋,里面牛奶瓶晃了一下发出闷响。
温迎看着那个被推回来的纸袋,丝带歪了,她伸手把丝带重新理正,然后抬起头,看着祁年的侧脸。
他正偏头看着窗外,碎发挡住半边眉毛,下颌线绷得很紧。
温迎说:“祁年,我知道你可能嫌我烦,但是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
祁年的睫毛动了一下,没转头。
“为什么?”
温迎眨了一下眼睛,声音还是那个软软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因为我喜欢你呀。”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前排的同学还没来几个。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和他之间的桌面照得发亮,那个白色纸袋躺在两个人中间,系着一根浅黄色的丝带。
祁年终于转过头来了。
他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窝深陷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嘴角那道快好透了的痂在日光下泛着浅褐色。
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到近乎冷:“滚一边去。”
说完他又转回去看着窗外。
温迎“哦”了一声,伸手把那个纸袋拿回来放在自己的桌角,没有再推过去。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祁年趴着睡了一节课。
第二节课是数学,王建国拖堂了五分钟,讲完最后一题的时候底下已经躁动不安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温迎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座位又空了。她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
陈逸飞从前排转过头来:“学神你干嘛去?”
温迎冲他摆摆手:“透透气。”然后出了教室门。
她顺着走廊走到教学楼侧门,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没人。
她犹豫了半秒,转身往教学楼后面那片空地走去。
还没到拐角她就听见声音了,比以前更响,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声夹着低骂。
她加快脚步绕了过去。
空地上有四个人,祁年被两个男生堵在墙角,另一个站在旁边抽烟看着。
祁年嘴角渗着血,右眼眶下面青了一块,但他还在笑,嘴角扯着,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
他手背上旧伤还没好,新伤又覆上来,校服袖子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温迎立刻跑了过去。
她冲到祁年前面,后背对着他,面对着那三个男生。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站在三个人面前瘦瘦的一条,但她没退。
“你们在干什么。”
那个抽烟的男生看了她一眼,嗤了一声:“你谁啊?让开。”
温迎没有让。
“他是我同桌。”她说,“你们打他之前问过我了吗?”
三个男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像没听明白这句话的逻辑。
抽烟那个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小妹妹,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最好走远点。”
温迎摇摇头,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亮着,上面是拨号界面,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
“我马上报警了。”
三个男生脸色变了变。
抽烟那个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靠墙站着的祁年,最后啐了一口:“……走。”
三个人从温迎身边绕过去走了,脚步声在窄巷里渐渐远了。
温迎把手机放下来,屏幕暗了。
她转过身,祁年还靠在墙上,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渗出来的血,看着她。
日光从两栋楼之间的窄缝漏下来,照在水泥地上,也照在两个人之间。
温迎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创口贴递过去,和昨天一样的粉色,独立包装还没拆。
“给你。”
祁年没有接。
他看着温迎,目光沉沉的,压着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很哑,像被砂纸蹭过:“你来干嘛,我能打赢。”
“找你。”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
“我知道。”温迎打断他,她手里的创口贴还举着,“我知道他们会打我,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祁年沉默了。
他伸手把创口贴接过来了,指尖碰到温迎掌心的时候,她手心是冰凉的。
他攥着那片创口贴,没有撕开,也没有扔掉。
温迎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祁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打架了。”
祁年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堵长了青苔的水泥墙上。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到近乎冷的调子,但他攥着创口贴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不关你的事。”
温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那片空地走出来,经过操场边缘的时候风吹过来,把温迎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祁年走在后面,隔了三四步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攥在手心里的那片创口贴,粉色包装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折起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操场拐进教学楼走廊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课间十分钟快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室走,有人端着水杯从开水房出来,有人在楼梯口追跑打闹。
温迎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经过九班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从开水房接完水回来的许清禾。
许清禾端着杯子,看见温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又看见她身后三四步远的祁年,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右眼眶下面那块青紫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许清禾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端着杯子走进教室,经过温迎身边的时候偏了下头:"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温迎已经走到自己座位前了,把椅子拉开坐下来,翻开数学笔记本:"偶遇,刚好碰到。"
许清禾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视线从温迎的侧脸移到祁年身上。
祁年正从她旁边经过,把书包甩到椅子上坐下,然后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嘴角那道新渗出来的血珠在灯光下还没干透。
许清禾看了两秒,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她把杯盖拧回去放在桌角,翻开桌上的课本,笔尖在本子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