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第二周，高二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林星晚对这次考试心里完全没底。临市实验中学和明城一中的教学进度差了半个学期，她落下的内容不是三天两天能补回来的。考前那个晚上她刷题刷到凌晨一点，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考场。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王老师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时，林星晚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念一下班级排名。”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开始从第一名往下念。
“第一名，陆砚，总分七百零三。”
教室里一阵低声惊叹。七百零三，离满分七百五只差了四十七分。这人在高二就把高三的卷子考成这样，简直不是人。
林星晚侧头看了一眼陆砚。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还在转笔，仿佛“第一名”这三个字和他毫无关系。
“第二名，周恬，六百六十八。”
“第三名，陈一鸣，六百五十一。”
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林星晚的心越提越高。她攥着笔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第三十五名，林星晚，四百八十二。”
王老师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后排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笑。
林星晚低着头，把脸埋进课本里。四百八十二，全班倒数第七。她知道自己基础差，但没想到差到这个地步。
“陆砚，你上来拿一下成绩单，发下去。”
陆砚起身去讲台拿了成绩单，从第一名开始往后发。他发到第三十五名的时候，把那张单子放在林星晚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多按了一秒。
林星晚没抬头。她盯着那张成绩单上刺眼的“482”，眼眶有点发酸。
下课铃响。
张铭那个欠揍的声音准时从后排飘过来：“哟，四百八十二？咱们班还有低于五百的？这位同学你是怎么考进来的？走后门的吧？”
他没指名道姓，但“走后门”三个字重重地砸在“林”字上，明摆着是说给谁听的。
旁边两个男生跟着嘻嘻哈哈笑起来：“人家转学来的嘛，基础差正常。”“差也不能差成这样吧，我闭着眼睛蒙选择题都比她高。”
林星晚咬着嘴唇不说话，手指把成绩单边缘捏出一道折痕。她想反驳，但嗓子眼堵得发不出声。因为张铭说的有一半是对的——她确实成绩差，差到全班倒数第七，差到没有底气还嘴。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课桌上忽然“啪”一声落下了一本厚厚的练习册。
她愣住了，抬头一看。
陆砚站在她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手里那本练习册是他自己的错题本——深蓝色封皮，扉页上写着“高二物理错题集”，字迹工整有力。
他就那么把错题本扔在她桌上，面无表情地开口：
“三天内看完。”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林星晚张了张嘴：“……啊？”
陆砚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间教室：“有不懂的，问我。”
四个字，掷地有声。
后排张铭的笑声戛然而止。旁边的两个男生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闭了嘴。
林星晚看着桌上那本错题本，心跳砰砰加速。她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题——每道错题旁边都有红笔标注的解析，字迹工整如印刷体，有些地方还画了思维导图。整个本子厚得像一本小词典，封面边角都翻毛了，明摆着是从高一用到现在的。
这人的错题本，全校不知道多少人求着借都借不到。他就这么直接扔给她了。
“三天？”她小声问了一句，“……这么厚，三天看不完吧。”
陆砚已经坐回了自己位子，重新翻开物理习题集，低头写题。听到她的问题，他头也没抬，淡淡补了一句：
“那就五天。我不管你几天，下周一之前，第一章至少看完。”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分：“——不会的问我。别自己瞎琢磨。”
林星晚把错题本抱在怀里，厚厚一本，沉甸甸的。她偷偷翻到第一页，看见最上面那道电磁学大题的空白处，除了红笔解析之外，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第23题。方法二更快，见图示。”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连错题本都做得像教科书。
旁边张铭已经不敢吭声了。他灰溜溜地坐回自己位子上，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余光却时不时瞟向陆砚的方向。
而教室另一头，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陆砚把错题本给她了？”“我的天，那个本子不是连班主任借他都没给吗？”“去年竞赛组组长找他借他都没借！”
林星晚一个字都听不见了。她抱着那本错题本坐在位子上，鼻尖隐约能闻到封面上残存的洗衣液味道——和第一天坐在陆砚旁边闻到的一样，干净清冽，像雨后青草。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写题，侧脸淡漠，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握笔的手指刚才扔错题本的时候被纸页划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拿了一支自己的修正笔，趁他抬头看黑板的时候，飞快地在他桌角放了一支。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桌角的修正笔，又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星晚已经把脸埋进错题本里假装用功了。
但耳朵尖红的和他如出一辙。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把那支修正笔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笔袋。
窗外，暮色初临。
高二A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在认真翻错题本，一个在低头写物理题。桌角那道浅浅的“三八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蹭模糊了。
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