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
这个词从赵方旭口中吐出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在座的，无一不是异人界翻云覆雨的大人物。
他们知晓无数秘闻，洞悉各大门派的根底，甚至连某些被刻意抹去的历史都能说出一二。
然而，“不良人”这三个字，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陌生的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唯有陆瑾和另一位须发皆白、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
陆瑾脸上的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不解，他死死地盯着赵方旭，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赵董，你在说什么？”
陈金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良人？这是什么？某个新冒出来的隐世门派？”
“新？”
“不，它一点也不新。恰恰相反，它比在座的任何一个门派、任何一个家族，都要古老。”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龙虎山下的血腥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紧接着，黑暗中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古朴文字，伴随着赵方旭低沉而清晰的讲述，一个被尘封了千年的恐怖组织，第一次在这些现代异人界的掌权者面前，揭开了它神秘面纱的一角。
“贞观年间，太宗皇帝为监察天下，震慑百官，于暗中设立一特殊机构，名为‘不良人’。”
“其最高统领，称‘不良帅’。”
“此组织，不入朝堂，不属兵部，独立于百官体系之外，专供大唐君王一人驱使。历代不良帅的身份，仅有当朝天子知晓，是为皇室最高机密。”
随着赵方旭的讲述，全息投影上开始出现一幅幅古老的画卷。
画面上，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黑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在一群身着制式甲胄、气息彪悍的武者簇拥下，向着一位身穿龙袍的帝王单膝跪地。
“第一代不良帅，袁天罡。”
赵方旭将众人拉回了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他原是皇家御用道士，精通相术与炼丹之术。传说，他凭借自己炼制的长生丹，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寿命，并以近三百年的功力，为大唐推行铁血手段，扫平一切障碍。”
“不良人组织，在他的手中，达到了权力的顶峰。他们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大唐，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不在其监视之下。任何对皇权构成威胁的苗头，都会被他们以最酷烈的方式掐灭在萌芽之中。”
画面流转，一幕幕血腥的暗杀，一次次残酷的清洗，在众人眼前飞速掠过。
即便是看惯了生死搏杀的十佬，在看到那些被不良人处决的目标时，也不禁感到一阵心寒。
那是纯粹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暴力。
“袁天罡曾留下一句警示名言，至今仍是不良帅的最高信条。”
赵方旭的声音顿了顿，让众人有时间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投影上，一行霸道绝伦的狂草浮现出来。
“天下尽做饵，唯本帅执杆！”
短短十个字，却透出将天下苍生视为棋子的无上霸气与冷酷。
风正豪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自认也是枭雄人物，可与这句宣言相比，自己的格局和手段，简直如同孩童的玩闹。
“大唐覆灭后，不良人并未消失。”
赵方弓的叙述还在继续，“他们化整为零，潜伏于历史的暗流之中。每一代，都会有一位新的不良帅接替帅印，继承袁天罡的意志，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根’。”
“每当天下出现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乱，或是出现像张之维这样，以一己之力便能打败秩序的‘规格外’存在时，他们便会浮出水面。”
“传承至今，已历经一千四百余年，不良帅，也已传至第十三代。”
“其麾下，仍保有最精锐的核心力量——天罡三十六校尉。”
话音落下，投影画面定格。
黑暗的背景中央，出现了一张照片。
一张……
极其年轻的脸。
照片上的青年，看上去最多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又能洞悉人心。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背景是某个大学的图书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温和，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大男孩。
可就是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这个人，叫赵青云。”
赵方旭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第十三代不良帅，掌管不良帅印。”
他抬起手，指向屏幕上的那张脸。
“我的命令是：找到他，让他率领麾下三十六天罡校尉，去阻止张之维。”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赵董……这……”
一名董事艰难地开口，“就算这个不良人组织真的如你所说，有那么强大，可他们……会听我们的吗？一个传承了上千年的秘密组织，凭什么接受哪都通的调遣？”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凭什么？
这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赵方旭闻言，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冰冷而智珠在握的笑容。
“问得好。”
他环视众人，那眼神，在看一群天真的孩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他们‘自愿’接受调遣了？”
“公司与这个组织之间，一直存在着某种……默契。他们负责处理我们不方便出手的‘里世界’的麻烦，而我们，则为他们的存在提供掩护，并且，掌握着足以让他们彻底覆灭的‘钥匙’。”
“现在，就是动用这把钥匙的时候了。”
赵方旭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若不良人拒绝调遣，那正好证明，这个游离于掌控之外的组织已经失去了它存在的价值。我会立即启动最终预案，联合军方，将这个千年毒瘤连根拔起！他们就算再强，能强得过国家机器吗？”
“若不良帅赵青云，真的率领三十六天罡校尉去阻止张之维……”
赵方旭顿了顿，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抹毒蛇般的精光。
“那不是更好吗？”
“一边是传承千年的神秘杀器，一边是当世无敌的绝顶天师。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两败俱伤，才是最完美的结果。”
“一石三鸟。”
陈金魁几乎是梦呓般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他看着赵方旭，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场的众人，此刻才终于完全明白了赵方旭的计划。
这是一个狠辣到极致的阳谋！
无论不良人接不接受命令，最终的结果都在赵方旭的算计之内。
要么，借国家之力，铲除一个心腹大患。
要么，让两个最顶级的暴力集团互相消耗，坐收渔翁之利。
而张之维的疯狂，恰好给了他一个启动这个计划的，最完美的借口！
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
之前因为无法阻止张之维而产生的愤怒、恐惧、无力，此刻统统转化为了对赵方旭这个人的，深深的忌惮与敬畏。
这个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才是这个房间里，最可怕的存在。
他才是那个，真正将“天下尽做饵”这句话，奉为圭臬的执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