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组人在城堡外绕了一大圈，最后不约而同地回到大厅。天色暗了下来，烛火在墙壁上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程宇率先开口，目光扫过众人。
有一组率先摇头，说话的是一个叫张磊的玩家，过了三个副本。
“走到城池门口就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出不去。范围应该就是整座王城。”
范围锁死，算不上好消息。
林芳芳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我们去问了今早说话的那位大臣，国王一个月前在自己房间里凭空消失，整座城堡的人都找遍了，没有头绪，公主为这件事处置了好几个办事不力的侍卫。”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显然想起了那个被拖出去喂乌鸦的玩家。
凭空消失，这四个字在每个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程宇沉默片刻，将他查到的信息也说了出来：“公主不是国王亲生的，但仆人说国王对她视如己出，百依百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亲生的，一个被百般宠爱的养女，一个凭空消失的国王，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对劲。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是白天挨了公主一巴掌的那个男人，他换了一身深色燕尾服，腰侧佩着细长的剑，身姿挺拔。烛火映照下，左眼下方那颗淡淡的泪痣若隐若现。
“各位，公主殿下贴心地为你们准备了房间，请随我来。”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所有人都看向程宇，他谨慎地点头：
“那就麻烦了。”
一行人跟在男人身后沿石阶向上走。城堡的走廊幽深安静，只有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回响。走了半程，程宇斟酌着开口：
“请问您是？”
“孟璟，王国军队的骑士长，现在是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卫。”
他头也没回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郑婷脚步一顿，军队的骑士长，不去战场上建功，却甘愿留在城堡里做公主的贴身侍卫？她又想起中午那一巴掌，毫不留情，他挨了打，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
什么样的骑士长能忍下这种对待？
走在前面的孟璟忽然开口，像是洞悉了所有人未曾说出口的疑问：
“公主殿下是很好的人，国王失踪后她茶饭不思，整日消沉，实在是找不到线索才被逼得发了脾气。”
他在为公主解释，好像不允许别人对她有意见一样，说到“发了脾气”时，尾音微微上扬，藏着某种隐秘的愉悦。
“是这样啊，希望可以早日找到国王。”
程宇客套地应道。
前面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在空旷的走廊里转瞬即逝。
“那就要看各位侦探的本事了。”
没有人再接话。
到了三楼，孟璟抬手指了指几扇房门：
“一共六间房，自行选择，明天请到餐厅用早餐，有问题随时询问，但最好不要打扰公主殿下，她已经很劳累了。”
说完行了一个骑士礼，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逐渐没入走廊尽头的黑暗。
直到他彻底消失，郑婷才低声开口：
“这个骑士长，感觉也很危险。”
林芳芳下意识往她身边缩了半步，程宇沉默着点头。
“先分房间吧，六间房，十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程宇提出用抽签来决定，这是目前最公平的办法了。
所有人都希望是个平安夜。
——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江棱正趴在柔软的床上，微卷的栗色长发散落肩头，一双眼睛从孟璟进门起就牢牢锁在他身上，带着慵懒的笑意。
“怎么样了，骑士长大人？”
孟璟走到床边，俯身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一切都好。他们还没有什么头绪。”
江棱满意地弯起嘴角，酒窝深了几分。
“辛苦你啦，今晚允许你跟我一起睡。”
孟璟的动作顿了一瞬。那双淡漠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染上一层低沉的温度：
“谢谢亲爱的公主。”
他躺上床，江棱翻身滚进他怀里，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往外扯了扯，孟璟没有躲，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覆上她作乱的手背，不许她抽离，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
目光里没有什么骑士对公主的恭敬，只有毫不掩饰的迷恋。
江棱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伸手勾住他的后颈，仰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巧的吻，孟璟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脸颊，表情餍足而眷恋，像一只终于得到抚慰的大型犬。
江棱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指尖穿过他的发丝。
“乖。”
孟璟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走廊另一头，郑婷正蜷缩在那间华丽的房间里。
她被分到了单人间，房间很大，大得让她觉得空旷，雕花木床、绸缎被褥、厚重的窗帘，明明是这样奢华的房间，却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仿佛每个角落都藏着看不见的眼睛。她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啊——什么鬼东西！”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郑婷浑身一僵，声音从隔壁传来，她记得那间房里住的两个男人，一个叫谢成的新人，还有一个过了一次副本叫刘新明的玩家。
“妈的你快救救我——！”
撞击的闷响接连不断，像有身体被摔到地上又甩向墙壁。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个人开门查看，郑婷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次日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时，郑婷才惊觉自己还活着，冷汗浸透了衣物，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面包香和红茶醇厚弥漫在空气中，但没有人有胃口。
刘新明没有死，但右臂从肩膀齐根断裂，断口处被一层灰白色的薄膜封住，没有流血，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他脸色灰白，眼眶深陷。
“诸位，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江棱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她今天穿了一袭水蓝色长裙，长发松松地编起来垂在身侧，手里拿着银质刀叉优雅地切着面包，神情天真无邪，酒窝若隐若现，仿佛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刘新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与恐惧，孟璟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一步，将他挡在江棱的视线之外。
“这位侦探，请不要对公主殿下不敬。”
他淡淡道。
玩家将目光转向孟璟，他依旧是一身骑士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露出的脖颈上却多了几个淡淡的红痕。
“各位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江棱的声音从孟璟身后飘来，带着委屈，
“昨天休息得好吗？”
刘新明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挥动着残缺的右臂，声音发颤：
“你们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昨天晚上有东西袭击我！你看我的手——！”
江棱微微偏头，露出无辜的表情，抬手掩住嘴：
“哎呀，我们这里可没有奇怪的东西。不会是有刺客潜入了吧？”
“怎么可能是刺客！那东西连人形都没有！”
刘新明眼眶赤红，满脸汗水。
程宇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拽了回去。
江棱歪了歪头，食指抵着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语调悠悠地说：
“除非……这位侦探昨晚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被神明降下了惩罚呢。”
刘新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古怪，愤怒和恐惧在脸上一闪而过，最后只剩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别胡说八道”，就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反驳。
“你应该感谢公主殿下的仁慈。”
孟璟的声音适时响起，眼睛平静地盯着他。
“算了，阿璟。”
江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孟璟的手背拍了拍。
“先让各位吃饭吧，毕竟还要让他们找父王的消息呢。”
孟璟看了她一眼，又扫视了在座所有人，最终退后两步，重新站回她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江棱重新拿起刀叉，垂着眼帘继续切着面包，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玩家们互相看了看，沉默地拿起餐具。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人真的吃得下去。
郑婷机械地咀嚼着面包，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刘新明被戳穿时的惊慌，江棱说“神明降下惩罚”时那双无辜的眼睛，孟璟脖子上淡淡的红痕。
这个城堡里每个人都有秘密，公主有，骑士长有，那些低眉顺眼的女仆和大臣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