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绑定完才问的吧,强买强卖啊!”虞未寻慢慢坐起来。
心口砰砰跳了两下,脸上半是惊恐,半是惊喜。
啧,他就说嘛,穿越者必备系统,该来的早晚会来。
虽然这系统来得跟外卖超时一样拖沓,但好歹没漏单。
他拢了拢薄被裹住肩膀,试图在深秋的寒气里给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不过你说话这个腔调能不能换换?跟那漏电的老式收音机似的,听多了容易做噩梦。”
【语音风格可调节,宿主是否需要调整?】
“调成正常人说话就行。”
【已调整。】
然后那个声音就变了。
先是豆包常驻:“宿主宿主,我在~有什么想写的或者想问的尽管说!”
而后是小度:“我在呢,宿主。”
小布:“宿主,我在,请说。”
“亲爱的宿主,无论您想要小度的、小布的或者是豆包的,我都可以哦。”
虞未寻用力闭了一下眼,然后缓缓睁开:“……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系统没吭声。
“正常一点的就行,”他揉了揉太阳穴,“你就用个正太音吧,以后别瞎换。再换一次我把你静音了,我说到做到。”
【好的,是否为本系统命名?命名后语音风格将固定为当前模式。】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翘起来一点:“那就叫‘绝望帅哥在修仙世界的蟑螂生活’。”
【……宿主,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这还不简单。”他往床头一靠,语气懒洋洋的,“缩写一下就行,就叫绝活,寓意好。”
【……】
【已确认,宿主命名成功,系统名为“绝活”。】
那正太音再次响起,语调轻快,却莫名透着一股子认命的味儿。
虞未寻笑了一声。
【现在发布第一阶段任务。】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但声线本身清透软糯,带着强行装成熟的反差感,听得虞未寻耳朵痒痒的。
【检测到当前世界线异常节点。周边村落实发气血枯竭型离奇死亡事件,死者在夜间被不明因素引诱至非惯常活动区域,于指定地点耗尽生机。官方调查尚未突破。仙门修士已于今日抵达镇中,掌握信息有限。】
它停了一下。
【任务目标:主动接触仙门修士,通过合理方式提供有效线索,获取进入调查流程的资格。任务时限:三日。成功奖励:宿主将获得“感知增强·初阶”。失败惩罚:系统将变身羽毛抚摸宿主身上每处。】
虞未寻:……
他“嘶”了一声,道:“你这惩罚还真是不痛但痒啊,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显得你很可爱?”
【系统惩罚机制随机生成,与本系统主观意愿无关。】
“行行行,你官方的。”他摆摆手,重新躺了下去,把薄被拉到下巴。
第二天,虞未寻的日常没有变,仍旧是杂货铺、肉铺、酒肆三头跑。
晨起理账代笔,午后帮李屠户打下手,入夜在酒肆端菜擦桌,回到家里点着油灯把当日进项拢一拢,然后倒头睡觉。
忙碌而规律的生活把他穿越初期的虚无感一点点填实了,只不过清晨睁眼时还会恍惚一瞬,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有WiFi有外卖的世界里。
但今天他跑得比往常勤了些。
之前镇衙那条街他每天至少会路过一回,有时候是去送代写的信,有时候是绕路去布庄买针线,更多的时候找不到什么正经理由,就是脚不自觉地往那边走。
他看见过镇衙里出来买早点的侍卫,看见过那两名穿玄色短打的侍从在街口站着说话,也曾远远瞥见过一抹银白衣衫从镇衙侧门一闪而入。
每一次隔着距离望见那些人,他心底那团模糊的渴望就灼一灼,又被理性摁回去。
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弄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能跟那些人搭上话的东西。
绝活忍不住了:【宿主,都一天了,您准备什么时候去搜集证据、接触任务目标呢?】
虞未寻盘算着钱,不慌不忙:“我都没急你急什么?我就一普通人,搜集证据哪有那么快。放心,该来的自己会送上来。”
绝活哼了一声:【哪有那么好运,难不成证据还会主动送上门啊?】
绝活没想到,它轻飘飘一句话还成真了。
第二天傍晚,酒肆比往常更热闹些。
天冷得快,入夜后秋风裹着霜气刮得人直缩脖。镇上的闲汉们舍不得点炉子取暖,三三两两挤进酒肆要一壶最廉价的浊酒,一边暖手一边唠嗑。
虞未寻端着托盘穿行在桌间添酒上菜,耳朵里灌进各种琐碎的闲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关于那桩怪事的。
“听说了吗,今儿镇衙里那些仙门的人又出镇了,往柳树坳方向去的。”
“柳树坳?昨儿不是才去过吗?”
“昨儿是张家庄,今儿换柳树坳,挨个查呢。听说是死了人的村子都得去一趟,看看有没有妖气残留什么的。”
“那你觉着查不查得出名堂?我听说好几拨官府的人都来看过,什么都没查出来,几个村子的里正都快急疯了。”
“仙门的人跟官府能一样?”
“我看悬,都说是阴煞作祟,哪个村都有阴气,谁能分得清是普通的阴气还是妖煞?我表叔家的三小子就是捉蛇的,他说蛇撞上妖气会发疯打转,让仙门的人带条蛇去试试呗!”
满堂哄笑,有人拍着桌子说老张头你又在这儿瞎掰扯。
虞未寻也笑了笑,转身回灶台取下一桌的菜。他刚端起托盘,门帘一掀,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汉子缩着脖子钻了进来。
这人的脸虞未寻认得,是柳树坳那边卖山货的赵老六,隔三差五会来镇上送货,偶尔在酒肆歇脚吃碗面。
但今儿的赵老六跟往常不一样。
脸色灰白,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像是一连好几天没合过眼。进门时身子都在微微打晃,寻了个角落坐下,哑着嗓子喊了声“来壶最烈的酒”。老板娘给他上了酒,他抓起碗一口灌下去大半,手抖得洒了半桌。
虞未寻端菜过去时多看了一眼。赵老六眼眶通红,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印出深深的白痕。
“赵叔,”虞未寻把菜搁下,轻声问了句,“您这是怎么了?”
赵老六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是镇上那个写书信的小虞,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吭声。
又灌了半碗酒下去,额上冒了层虚汗,这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昨儿……昨儿我表兄也没了。”
虞未寻手一顿。
他在心里默默对绝活说:“哎呀没想到啊绝活,你还带言灵功能呢,说送上门就送上门。”
绝活:【……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死人。】
虞未寻没搭理它,回头往灶台那边扫了一眼,老板娘正忙着,没人注意这边。他拉过旁边的条凳坐下来。
“也是死得不明不白?”他压低声音问。
赵老六点了一下头,又摇头,然后又点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肩背佝偻下去。他又灌了口酒,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他表兄住在柳树坳村东头,四十六岁,身子骨一向硬朗。
早几天村上闹怪事死人,他表兄还跟人说“都是自己吓自己,哪有什么妖魔鬼怪”。
结果前日夜里,他表兄不知怎么忽然说要出门打水,家里的水缸满着,后院就有井,他偏说要去村口那口老井打,说什么“那口井的水甜”。
家里人拦了两句没拦住,想着村口也不远,就由他去了。
然后人就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发现的时候,已经死在村口老井旁边的草地里了。
浑身上下没伤,面色如常,就是怎么叫也叫不醒。
仵作来了验不出名堂,只说了句“气血枯竭”。
“气血枯竭”这四个字虞未寻都快听吐了。
所有死者的验状上都写着这四个字,听着像劳累过度的自然衰竭,但哪有七八个人连着在同一个月里气血枯竭的?还都是在夜里独自外出的当口。
你以为是见鬼呢?
哦,差点忘了,还真是。
虞未寻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赵叔,您表兄那晚出门打水之前,有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吗?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没有?”
赵老六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酒意上头让他的思维断断续续:“他说……他说村口那口井的水甜……”
他忽然打了个激灵,“对,他说那口井的水甜。可那口老井他十几年没去过了!我家跟他家挨着住,我记得早些年他还嫌弃那口井水有股泥腥味,怎么忽然就说甜了?”
虞未寻的脑子飞快转起来。
他想起之前酒肆里那些零碎的议论。有人提过张家庄那个死去的货郎,也是半夜赶路,走了一条他平日根本不走的岔道;还有王婶说过,柳树坳死的另一个人,是半夜出门去田里看水,可他家的田就在屋后,犯不着走半里地去村东头那垄。
三个村子,不同的死者,但似乎都有同一个特点:夜里出门,去了一个自己平时不会去的地方。
他不确定是不是所有死者都这样,但起码听过的几例都对得上。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突突跳了两下。但他没有立刻往下推,他知道自己掌握的信息太碎了,经不起细敲。
他给赵老六又添了壶酒,安慰了几句:“赵叔,您节哀,这事官府和仙门的人在查呢,迟早会有结果的。您今晚别一个人走夜路回去,要在镇上住一宿就住,明日再说。”
赵老六含混地应了一声,抱着酒碗缩在角落里。
虞未寻起身回了灶台后面。那一晚他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转着赵老六说的那句话。
“十几年没去过的井,忽然就觉得水甜了。”
这不是正常的事。人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忽然对一样十几年没碰过的东西产生执念,除非有外力在影响他。
散场后他帮着收完桌,老板娘看天色晚了,破例让他带了半张剩饼回去当夜宵。虞未寻揣着饼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夜里寒气扑面,可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推演着那些碎片信息,脚步放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想起那个老修士说的“阴煞作祟”。
原主记忆里有零星关于精怪的传说,说有些邪物会模仿人声、会制造幻觉,勾引人主动走近。如果是水声呢?如果那个东西能模仿水流的声音,或者让人产生“那口井的水特别甜”的错觉,诱使人在夜里独自外出,然后……
他停住了脚步。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色的光,四周静得只剩风声。虞未寻站在路中间望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心跳得又急又重,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他手里捏着一条线,一条或许有用的线。
赵老六的话、酒肆里那些零碎的议论、王婶顺嘴提过的一句。把这些拼在一起,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每个死者都是在夜里被什么东西引去了一个不常去的地方,然后在那个地方“气血枯竭”而亡。
仙门的人查案当然比他专业,说不定早就注意到了这点。但也有可能村子里的死者家属悲痛之余未必能把这些话说清楚,而官府的人也不会挨家挨户去问“他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出门”。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推门进了土坯房,闩上门,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
月光从修补过的屋顶缝隙里漏进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今天洗案板泡出来的细纹,指甲缝里干干净净,因为每天收工后他都会仔细洗,第二天还要替人写信,弄脏了纸面不好看。
去说吧。
能说的都说出来,哪怕仙门的人已经知道了,他多提一句也不亏。
这可是完成任务的好机会。
但还有个问题摆在眼前:他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半大少年,跑到镇衙门口说“我有一条线索”,连门都进不去,谁听他的?
他叫来绝活。
“绝活绝活,这机会是有了,但是怎么去接触他们啊?就我这样,连人家大门都进不了吧。”
【你都没去怎么知道?到时候就说自己有重要线索呗。】
虞未寻“嗯”了一下,又道:“那到时候门卫来一场经典瞧不起赶人怎么办?我要学小说里那样放下狠话说‘你会后悔的’,然后灰溜溜离开,经过一大段误会梗再进去吗?”
绝活无语:【脑补是病。而且你不是这一版块的,你是穿越系统攻略类型,走的是直球路线,谢谢。】
虞未寻略微遗憾:“好吧。本来还想体验一把扮猪吃虎的快乐。”
【你现在已经够猪了,不用扮。】
“……你是不是在骂我?”
【系统不存在主观恶意。】
虞未寻懒得跟它计较。随后,他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话术。
先说“我是镇上杂货铺代写信的小虞”,然后说“昨晚听到柳树坳赵老六说他表兄的事”,再说“我发现三个村子死的人好像都是夜里出门去了不常去的地方”。
说完这些就停,等对方问再往下说。不能一口气全倒出来,人家未必有耐心听。
可要是压根见不到人怎么办?在门口干等?还是托人传话?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万全的法子,最后叹了口气,往后倒在木板床上。
明天先去试试。
到门口再说,总能想到办法。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他站在一口老井旁边,井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有个声音在井底呜呜咽咽地响,像哭声又像风声。
他蹲下来朝井里望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清,但井壁的石缝里有一点极淡的绿光闪了一下,像一粒碎磷火,倏地灭了。
然后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脚下踩着的草地边缘,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脸看不清,但那身形……好像跟他自己差不多。
他猛地醒过来,后背一层冷汗。
窗外天色还暗着,他盯着头顶那片草席看了很久,心跳慢慢平复下去。
“绝活,我被鬼缠上了啊!不行了,这下我真要去说了。”
绝活满满的嘲讽:【哼,谁让你天天慢悠悠的。你要是早点去,说不定现在那邪祟都被灭了。】
虞未寻没搭理它的嘲讽。他坐起来把身上那件最好的夹衣拍干净,头发拢了拢,去杂货铺先把账本送了,跟蒋老板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上午有事。蒋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摆摆手让他去了。
虞未寻深吸一口气,朝着镇衙那条街走了过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早上的风比夜里轻了些,但还是冷。
他拢了拢夹衣的领口,把脊背挺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