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动的时候,林逸靠着窗户看着站牌往后退。
硬座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睡着了,嘴角淌着口水。旁边是个戴耳机的中年人,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有一股铁锈味。
他把运动包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短信,掏出来一看,屏幕又亮了。和候车厅那次一样,不是任何APP的通知,屏幕正中央浮着一行金字。
【绿茵上帝·激活完成。】
对象:林逸 / 18岁
射门:S·满级 | 控球:C | 速度:B | 体能:C | 视野:C | 对抗:D
首球任务:正式比赛进球 → 控球
林逸盯着屏幕。
他试着按了一下返回键,没反应。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灭了,又亮了,那行字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到对面年轻妈妈面前。“你好,你看一下我的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年轻妈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没说话。
林逸收回手机。过了两秒,屏幕又亮了。
【界面仅宿主可见。请勿向他人展示。】
他愣了三秒,慢慢靠回椅背上。
他盯着屏幕。S级满级。这四个字,他自己心里有数。
下一站,他下了车。
这是一个小站,站台外面就是一条马路,马路对面是一片居民区,居民区尽头有个破旧的篮球场,篮球场旁边——有一个五人制足球场。
说是足球场,其实就是一块水泥地,两头摆了两个锈迹斑斑的小球门。几个半大孩子正在踢球,穿着拖鞋,用的是半瘪的皮球。
林逸走过去,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哥,踢不踢?"一个光膀子的小孩冲他喊,“差一个!”
林逸把运动包放在场边,走进了场地。
"你会踢吗?"另一个小孩上下打量他,“我们这儿踢真的啊,不是闹着玩的。”
林逸没说话。他用脚尖把那个半瘪的球挑起来,颠了两下,然后放在脚下。
“给我传一个。”
光膀子小孩将信将疑地把球传过来。球滚到林逸脚下,他抬头看了一眼球门——五人制小球门,宽度不到两米,高度一米出头。他站在大概十五米远的位置。
他射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只是脚腕一抖。
球贴着地面飞出去,速度快得像被弹弓射出去的。它没有走直线,在半途突然拐了一个弯,绕过"守门员"伸出的脚,钻进球门左侧。
球撞上铁质球门框,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整个球门都在晃。
几个小孩全愣住了。
"卧槽?"光膀子小孩张着嘴。
"再来一个!"另一个小孩把球捡出来,扔给林逸。
林逸接住球,放好。这次他退后了两步,助跑,摆腿。全力射门。
球离开脚面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脚和球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他想让球去哪儿,球就去哪儿。角度、力量、旋转,球像长了眼睛,全听他调度。
球呼啸着飞向球门——然后砸在横梁上,弹了回来。
但不是弹向任意方向。球弹回来的轨迹完美地落回他的脚下。
"这……"光膀子小孩的下巴快掉了。
"哥你是专业的吧?"另一个小孩眼睛发亮,“你踢过中超没有?”
林逸没回答。他又射了三个球。第一个,左下角死角。第二个,右上角,球擦着门柱内侧进去,连声音都不一样,是那种"刷"的脆响。第三个,他试着用脚背外侧搓了一脚弧线,球绕过守门小孩的身侧,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钻进远角。
守门的小孩直接坐在了地上,一脸茫然。
"你他妈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
没有发光,没有异常,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脚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射门靠的是直觉和肌肉记忆,有时候准有时候偏。
现在射门靠的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他的大脑里多了一张坐标系,球门的每一个角落都标了编号,他只需要选一个编号,脚就会自动执行。
他的手心在出汗。
这不是幻觉。
手机又亮了。
【检测到宿主已测试满级射门能力。能力确认无误。】
【重要通知:联赛官方禁赛令已于14:32正式下达。宿主在国内的注册资格已被取消。】
林逸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慢慢抿紧了。
14:32。他离开国青基地是上午十点半。前脚刚走,后脚禁赛令就发了。周海涛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快。
【任务发布——远行】
【宿主当前在国内已无发展空间。请于72小时内前往德国慕尼黑。那里有人正在等你。】
【任务奖励:解锁经纪人系统 | 获得首份海外合同线索】
【关键信息:马克·施密特。慕尼黑,帕辛区,赫尔佐格街17号。】
林逸把这段话看了三遍。
德国。慕尼黑。马克·施密特。
他连护照都没有。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运动包。包里除了几件衣服和一个旧钱包,什么都没有。钱包里有一张银行卡,卡里是他这两年在国青队的全部津贴——一万两千块。
够买一张去慕尼黑的机票吗?
不够。
但系统说,有人在等他。
林逸站在破旧的五人制球场上,手里攥着手机,身边是几个还在张大嘴巴的小孩。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水泥地上。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
“别学我,别认命。”
他打开了手机上的购票APP,搜索"北京到慕尼黑"。
最便宜的航班,明天凌晨三点,转机迪拜,四十七小时后到达慕尼黑。
票价:六千八百块。
他咬了咬牙,点了购买。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六千八百块,从一万二的余额里扣除,剩五千二。这五千二要撑到他在德国找到那个叫马克·施密特的人。如果那个人不存在,或者系统是假的,那他连回来的机票都买不起。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他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慕尼黑的早晨来得很早,五点半天就亮了,像催人起来的闹钟。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是马克发的定位:TSV Pasing训练基地,附了句"七点接你"。
林逸把手机扣下,闭上眼。那股力量——他暂时这么叫它——还安静地待在脚底,像一团没有温度的热。他不确定它从哪来,也不确定它能用多久。唯一确定的是:它来了,就不能浪费。
窗外,有轨电车的铁轨声从远处滚过来,低沉,绵长。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想起那张三十万的纸条,想起除名文件上冰冷的公章。
这些东西,曾经像石头一样压着他。现在,它们变成了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