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到的舟山。
从上海坐高铁到宁波,再转大巴到码头,一路颠簸了六个小时。她背着那个塞满东西的登山包,站在售票窗口前,看着墙上的时刻表。
“明天早上七点一班,下午两点一班。”售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去雾岛的船,一天只有两班。”
“今天没有了吗?”
“没了。最后一班刚走。”售票员打量她一眼,“小姑娘一个人去雾岛?”
“嗯。”
“去旅游?”
沈知意愣了一下,点点头。
售票员没再说话,递给她一张明天的船票。沈知意接过票,发现票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只隐约能看到“雾岛”两个字。
她找了个码头附近的小旅馆住下。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听说她要去雾岛,眼神变了变。
“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老板递给她钥匙,“岛上就一个村子,几百口人,啥也没有。”
“我就是想去看看。”沈知意接过钥匙,“听说岛上风景挺好的。”
老板没接话,转身去忙别的了。
沈知意上了楼,推开房间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窗户对着码头。她放下包,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的雾气。
雾岛。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地图上根本找不到雾岛,只有一片空白。她又搜了搜,发现只有几个零星的帖子提到过这个地方。
“雾岛,又称‘鬼岛’,常年被浓雾笼罩,岛上居民与外界几乎隔绝。”
“据说岛上流传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守灯’。”
“去过的人说,岛上的雾很怪,白天也散不了。”
沈知意一条条翻着,发现这些帖子大多都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前发的。最近的一条,是三年前。
“我爷爷是雾岛人,他说那个地方不干净。”
“怎么不干净?”
“人进去就出不来了。”
帖子下面没人回复。
沈知意关掉手机,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一只眼睛。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字眼。
守灯。
消失的人。
父母的死。
她翻了个身,打开背包,拿出父亲的日记本。这本日记她翻过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能发现新的东西。
日记是从三十年前开始的。那时候父亲还住在雾岛,每天都记录岛上的生活。翻到中间,有一段话让沈知意停了下来。
“今天又有人消失了。老陈头说他只是去海边打渔,回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村长说,这是不守规矩的下场。守灯仪式不能断,断了就要出事。”
“我问村长,为什么要守灯?村长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说规矩总有原因吧?村长没理我。”
“我总觉得,这个岛上有秘密。”
沈知意盯着这几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父亲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模糊,有些页面被水泡过,字迹完全看不清。翻到最后几页,有几行字特别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婉婉怀孕了。我们不能让孩子在雾岛长大。我们得走。”
“但村长说,知道太多的人,走不了。”
“我得想办法。”
沈知意合上日记。
她的手在抖。
父亲想离开雾岛。
但他没能走成。
直到几年后,他和母亲才成功逃出来。然后他们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
直到那场车祸。
沈知意把日记塞回背包,站起来走到窗前。海上的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码头的轮廓。
她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雾岛上,有人在等她。
一封匿名信。
一张老照片。
一本日记。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
沈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信,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你父母的死,另有隐情。”
她攥紧信纸。
明天。
她要去雾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