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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17 12:12:57

那一声"咔嚓",在寂静的山林里,响得像一记耳光。

盛初七整个人僵在灌木丛后面,连呼吸都顿住了。她保持着弯腰拨开枝叶的姿势,一只手还搭在灌木上,眼睛从缝隙里死死盯着空地上的画面。

她以为那个人会睁开眼。

可他没有。

男子的眉头只是极细微地皱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人投了一粒石子,涟漪转瞬即逝。他的手指依旧捏着那道繁复的印诀,周身的青光虽然晃了一晃,但很快又稳住了,甚至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那些诵经声也没有停。

低沉古奥的音节仍从他唇间流泻而出,像一条看不见的河,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流淌。盛初七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她发现自己虽然完全听不懂那些字句,但身体却做出了诚实的反应——心跳在变慢,呼吸在变深,连方才跑岔了的气都在一点点顺过来。

"不对不对不对。"她小声嘀咕,又掐了一把自个儿的手背。

这一掐倒是管用,脑子清醒了些。她揉了揉被灌木枝条刮疼的脸颊,重新把目光投向空地中央。

方才离得远,只顾着看人了。这会儿定下神仔细瞧,才发现那男子的面前并不是空的。

古树的根须在地面盘绕出一个碗口大的凹槽,槽中悬浮着一颗珠子。

珠子很小,大约只有龙眼那么大,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把月光揉碎了再凝成实体。它悬在凹槽上方约莫三寸的位置,缓慢地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散发出一圈淡青色的光晕。那些光晕扩散开来,和男子周身的青光交缠在一起,此起彼伏,像潮汐一样有节律地涨落。

盛初七看得有些发愣。

她在巴黎的实验室里见过各种各样的晶体和矿石标本,见过最纯净的水晶,也见过最稀有的钻石。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那颗珠子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件器物,更像是一个活物。它在呼吸,在跳动,在用一种无声的频率和面前那个男子进行着某种她看不见的交流。

"这江城……还有这般神仙人物?"盛初七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可那个人的耳朵似乎比她想象的灵得多。

她的声音刚落,那诵经声就停了。

停得毫无预兆,像一首曲子被人猛地抽走了琴弦。山林里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片上滑落的声音。那些荧光也暗了下去,一簇一簇地熄灭,像是被人吹灭的烛火。

男子的眼睛睁开了。

盛初七看见了那双眼睛。

不是黑色,也不是棕色,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灰青色,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又像是被雪覆盖的远山。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清冷得近乎寡淡,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深邃,像是望进去就会掉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盛初七的腿有点软。

不全是因为害怕。她承认,这里头大概有三分是被那双眼睛给震的。在巴黎三年,她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外国男人,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可那些人跟眼前这位一比,全成了粗糙的泥塑。

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出事了。

那颗悬浮在凹槽上方的引魂珠忽然光芒大盛。原本温润柔和的青光骤然变得刺目,像一颗小太阳在空地上炸开,照亮了整片林子。古树上的符文也跟着亮了起来,一道一道地闪烁,像被激活了似的。

男子的脸色变了。

盛初七从未见过一个人脸上的表情能变化得那么快——从清冷到凝重,从凝重到震怒,只在须臾之间。他的手指飞速变换印诀,周身的气流猛然加速涌动,试图将那颗失控的珠子重新压制回去。

但引魂珠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或者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它剧烈地震颤着,在凹槽上方左冲右突,青色的光尾拖出长长的弧线。男子每一次施法收拢,它就更加猛烈地挣扎,像一只不肯归笼的鸟。

"铮——"

一声清越的鸣响,引魂珠挣脱了所有束缚,冲天而起。

那一瞬间,整片林子都被照得亮如白昼。盛初七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那颗珠子——那颗该死的珠子——不知道为什么,在冲上半空的瞬间突然拐了个弯。

笔直地朝她飞来。

盛初七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颗珠子拖着一条青色的光尾,穿过灌木丛的缝隙,直直地朝她的面门扑过来。速度快得她根本来不及躲,甚至来不及闭眼。她只看见一团越来越近的、越来越亮的光,那光里似乎还裹着一丝温热的气息,像一只伸过来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她的唇上。

然后,不知道是本能还是鬼使神差,她张开了嘴。

青色的光,灭的。

林子重新暗了下来。月光重新变得柔和,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在空地上。那些荧光重新亮了起来,但比之前暗了许多,一闪一闪的,像是受了惊。

空地中央,晏长清维持着伸手施法的姿势,指尖的印诀还未散尽。他的目光穿过灌木丛的缝隙,落在一个趴在地上、满脸惊恐、双手捂着嘴的年轻女人身上。

他的引魂珠——苦修十年、即将凝练大成的引魂珠——刚才,飞进了她的嘴里。

月光下,晏长清那双灰青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第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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