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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18 08:14:41

但我觉得有些“真正意义上的问题”确实该问了。

这个问题从我醒来的那一刻就卡在脑子里,被恐惧、被求饶、被十字架六芒星佛像三清像、被"名字归我了"这一系列混乱的事件一而再再而三地挤到了后面。

但现在——

名字的事解决了。命暂时保住了。她看起来也不打算吓唬我了。

当噪音退去后,这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清清楚楚的。无处可藏——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昨天晚上会躺在沙发上?

为什么在我的怀里?

呃啊。这个问题让人脸红,我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觉得有点热花了好长时间做心理建设,紧张的又是搓手,又是挠头。

终于我觉得我可以了,转头看着塞尔瓦的脸,

我觉得我又不可以了。

总之我又纠结了很久。于是搓着手,哽着嗓子。

"……塞尔瓦小姐。"

我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之前好一些了。至少不再是那种尖锐的、被掐住脖子的鸭叫。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像是在进行一场正常的、文明的、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既然你有名字了,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对方抿了抿嘴唇又说——我能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你会在……”我的”沙发上睡吗?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我觉得我是疯了。

不是害怕被鬼杀的那种疯,是嘴比脑子快直接对一个女鬼面露狂言的那种疯。

我的内心疯狂尖叫。

你为什么非要问这个??你咋能问这么失礼的问题?你一个35岁的大男人,问一个小姑娘这种问题要不要脸???你是变态吗?!是嫌她不够恐怖是不是???是想要给自己找麻烦了是不是?你是在主动给她提供变恐怖的素材吗?!!!

你是不是没话说了啊!!!

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地掐我的脖子。

但话已经出口了。

覆水难收。

塞尔瓦愣住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愣住的样子。

不是刚才"被问到名字含义"时那种好奇的愣,是一种——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愣。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红色的卷发因为她歪头的动作从肩膀上滑下去了一缕。她的指头已经开始无聊的卷着自己的头发玩。

安静了大概三秒,我的心狂跳。 我生怕对方会觉得我失礼轻浮因此厌恶我,

又怕对方又一直沉默下去,再也不说话。。

终于————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厌恶,也不是她脸上常常会出现的那种霸道 或者装可怜的样子。变成了一种我始料未及的东西。

“是疑惑”

就好像有人问她"你今天早上为什么先穿左脚的鞋而不是右脚的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在她看来这根本不需要理由。

"……冷。"

她说。

就一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下雨了"。

我:"……"

你很暖,沙发也很暖和,我整天睡沙发"她可能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蓝色的眼睛看着我,表情坦然得不可思议说:"所以我就睡了你" 而且我喜欢你,喜欢你的话就要睡你”

。这应该叫做占着茅坑先拉屎

"…………"

"有问题吗?"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说话有歧义?

"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

——她问我有问题吗??我的嘴角抽搐的几乎要抽筋。这特别有问题!!

*非常有问题!!大大滴有问题!!你是鬼啊!!你睡在一个活人怀里你觉得没有问题吗??你知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摸到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吓死?你知不知道我的后脑勺现在疼得像被人用锤子敲过?? 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有多让人难受!

她简直是个傻子!

我才不要被女鬼喜欢!!!!这样子也忒不要脸了。

但这些话我一句都没敢说出口,因为我看到她那一双蓝色的眼睛,坦然的 干净的

真的觉得没什么问题的。

她不是装傻,也不是挑衅,更不是投怀送抱————她是真的觉得"喜欢就跟人躺在一起,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以及我觉得她就是真傻。

像猫找太阳。

像飞蛾找火。

像死去的东西找活着的东西

这个念头闪过我脑海中的时候,我的心被轻轻的揪了一下。一瞬间的怜悯我有点替她难过。

但那种感觉很轻,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今天我的怜悯有些泛滥了……

我低下头,灰褐色的眼睛垂下去,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的那一瞬间的波动。

……烦死了。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恨自己不争气,被美色诱惑。

然后我抬起头,用一种非常勉强的、极度别扭的、像是在念台词而不是在说话的语气说——

"……" 你绝对不能再跟我躺一块了,你懂吗?如果你要睡沙发的话,那我就去楼上。但是我去了楼上,你绝对不能跟着我一起去。我理解你很怕冷,我会给你在沙发前的壁炉烧火。

每一个字都在我的舌头上打了个结才肯出来。

*我在说什么?我理解什么?我理解一个女鬼半夜爬进我怀里睡?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我应该把对方赶出去,找个驱魔师什么的。……

不然我不能保证这个女鬼会不会把我一起拉到地狱里当她的鬼新郎。

她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似乎我真的找什么驱魔师来的话,她也不会恐惧或者憎恨。

只有一种等待——

像在等待我说些什么,或者是等我多问问什么?

我咬紧后槽牙,被不可抗的力量驱动,也许是作家的好奇,也许是没被吓死反而在故意作死,在最后挣扎下我开了口。

“…塞尔瓦”

“嗯?”

“ 你——”

我顿了一下才问“你一直住在这栋房子里面吗?”

不太清楚。"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悲伤,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遗憾。只是平淡。像在说"今天好像没下雨"或者"壁炉的火灭了"。然后开始悠然解释。

"从我有记忆起,就在这个房子里。"

她抱着那三页稿纸,赤着脚站在晨光里,红色的卷发被窗外漏进来的光照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而是穿过了我,穿过了墙壁,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我花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因此,我很孤独。”“一切都太寂静了。”

但这个“很久”是有多久?我一直都没有敢问,我竟然有点害怕塞尔瓦因此而伤心。但这可一点都不像我,我应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在极其伤感的氛围中,至少值得高兴的是,我那根被淋湿的烟还能再抽,这是悲伤中的好事情,

毕竟氛围被我们俩搞得有点罗曼蒂克了,这让我很不自在,因为我真不想当鬼新郎。

我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什么时候死的""这栋房子以前是谁的""你有没有见过其他的鬼"——每一个都是绝佳的素材,每一个都足以扩展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章节。

但那些问题一个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终于发现,我的身上有一种东西压过了我的好奇心,让我无法把这种失礼的话问出口。

而且这种东西今天已经出现了太多太多次了,我有一点厌烦,我不希望这种情绪过多出现,。

它就是怜悯,——我从小在济贫院待着了,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别人的苦难不关你的事”,

可别小看我说的这句话,怜悯对穷人来说是剧毒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怜悯塞尔瓦,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比塞尔瓦更加悲惨的人了,也许是因为我太庸俗了。是因为她美丽,她年轻,她可爱, 她说她喜欢我。我才怜悯她。

但此刻——

看着这个赤脚红发的姑娘,看着她说“她花很久才发现自己已经死掉了”时那种茫然且有点空洞的眼神。

她这个样子真的让我有一点同情,情感很轻……轻的就像一页纸被水沾湿了一角,但又不可否认,

也许是因为塞尔瓦此刻的神情,也发生在过我身上所以我才会对她格外的好,就因为她像极了我自己。

那个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没有出生,毕竟当一个孤儿。比当一个国王还要困难。

好吧,我再一次承认,当国王可比当孤儿简单多了。至少他们不用困扰怎么去烟囱里掏灰掏的更干净而不至于把自己窒息在狭小的烟囱里。

我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瞳孔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好了,我的脑子不应该想那么多。

然后我把那些想法摁了回去。

摁得很深。

深到我自己都差点以为刚才那一秒的软弱已经不存在了

"……行了。"

我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膝盖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跪太久了,血液循环正在艰难地恢复。我面不改色地忽略了这个感觉,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四个护身符,一个一个地放回箱子里。

十字架。六芒星。佛像。三清像。

我看着它们,沉默了两秒。

这些家伙,还是继续吃灰吧,

然后我把箱子盖上了。

收拾行李这件事,比我预想的要折磨得多。

不是因为东西多——

虽然确实很多——

而是因为我身边多了一个喋喋不休的鬼魂。

"书。"

塞尔瓦跟在我身后,看着我一箱一箱地往外搬,蓝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箱子里涌出来的书本,表情从"好奇"逐渐变成了"嫌弃"。已经完全把说要帮我的那句话抛到了脑后。

"又是书。"

"怎么全是书。"

“怎么还是书”

“为什么又是书?”

“没完没了了吗”

我搬着一只精致的大箱子跑来跑去,忙着整理自己的书本和家具。从客厅到楼上的书房,来回搬动。 额头上已经有着细密的汗水。睡衣的长袍卷到了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瘦削但有力——毕竟一个人搬几十箱书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些——”我喘了口气,又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说:“都是我养父的遗产”

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淡,现在阐述一个故事。

但“养父”这个词语从我嘴里吐出的时候,有一些听不出来的涩。

但入了迷的塞尔瓦完全没听到,当然,也许她听到的话会安慰一下可怜的伊西多尔的。

她已经站在了另一个箱子前面,低着头,红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指在一摞书里翻来翻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特地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路过的时候凑近瞧了瞧发现她在看我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看的特别认真,入迷,总之我觉得她是不会再帮我的忙了……

于我转过头就去收拾行李。

第三趟。

第四趟。

第五趟。

我搬的腰酸背痛,我毕竟不是小伙子了,我感觉我的腰快断了,我刚刚路过走廊的镜子撇了一眼。发现我现在真是惨不忍睹。

头发乱了,白发更显眼了。脸上的泪痕虽然擦过了但留下了一片红。眼睛下面是青的。嘴唇是干的。长袍皱得像咸菜。

……我,出名的小说家,曾经出席过公爵夫人的沙龙,被伦敦最美丽的女演员当众夸赞过"气质出众"。

……现在像个搬砖的。如果我的养父还在,一定会很可怜我。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哪怕是养父也会很爱子女。

然后余光扫到了客厅的地毯上。

塞尔瓦不翻了。

她不翻书了。

已经彻底入迷了,发狂了,

看了几页书以后觉得自己也行,开始打量各种房间的细节。摸着下巴假装自己是福尔摩斯,她的右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举到眼前——

在假装拿放大镜。

她把这个"空气放大镜"对准了墙壁,慢慢地、极其认真地移动,眼球跟着手的轨迹转动,像是在扫描墙面上每一道裂缝、每一个斑点。。因为福尔摩斯说过观察的重要性。所以她打算要先观察这个屋子作为她侦探生涯的第一步了。

等我搬完最后一箱的时候,我已经彻底累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大口喘气。但我发现她还在演……老天知道,我以为她就是三分钟热度。

“霉味。”!

一种浓厚的霉味儿!这里一定隐藏着惊天大案!!!,塞尔瓦如此肯定的说。一副恍然大悟。备受追捧。仿佛已经进入了探案世界的样子。。

她这个样子突然表演起来了,属实把我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待了那么久——"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是疲惫的、沙哑的、带着"我今天搬了八箱书我没有力气陪你玩过家家"的厌倦。

"——难道今天才闻到有那么大的霉味儿吗?"

我松开门框,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椅子旁边,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

"而且——"

发霉的味道和惊天大案有什么必要连接吗?

我抬起手,用一根手指点了点空气,灰褐色的眼睛里满是一种作家独有的、对逻辑漏洞零容忍的刻薄——

这栋房子建了至少六十年,管道老化,通风差,十月的伦敦本来就潮湿。有霉味是必然的物理现象,和'惊天大案'之间的逻辑关系——"

塞尔瓦看起来很失望,失望于我的陈述,又失望于自己角色扮演的失败,那种小孩子被大人说"你不懂"时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愤怒。蓝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眉毛拧起来,嘴抿成一条线——

又叉起了腰。

仿佛叉腰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了她的招牌动作。

"反正我就是觉得这里有惊天大案!"

她的声音拔高了,在空旷的客厅里弹了一下回音。

"因为——因为这种案子都会发生在一个阴森的房子里!"

她开始掰手指头数——

潮湿——"

一根手指。

"阴暗——"

两根手指。

"女人的尖叫——"

三根手指。

"——第七扇门!!!"

她说到"第七扇门"的时候,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戏剧性,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闪了闪——

然后她猛地抬头,直视着我,表情无比自信,无比坚定,无比理直气壮——

"福尔摩斯说过,观察是侦探的第一要素。我刚才就是在观察。你刚才打断了我的观察,这很不礼貌。"

我:……

福尔摩斯才没有说过这句话。

而且"女人的尖叫"和"第七扇门"是什么鬼?你到底看的是福尔摩斯还是什么三流地摊恐怖小说?

——等等,这栋房子有七扇门吗?

我还没有来得及吐槽,萨尔瓦就用一种讨好且可怜的表情看着我,像小孩子问大人那种要糖的不容拒绝的表情。

“我想要套衣服。”

“啥?……”

塞尔瓦手舞足蹈的比画。她说的理所当然,蓝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非常的可怜。似乎只有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这样。

,"猎鹿帽,披风,烟斗——我全部都要。"

我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抽。

"……你是鬼。你不需要穿新衣服

"才不是呢。。"

她打断了我。

"我刚才的推理没有被你认可,这说明不是我的能力有问题——"

她抬起下巴,红色的卷发从肩上滑落。

"是装备不够,

一脸郑重其事。

仿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理。

仿佛她真的只需要一顶“猎鹿帽”就能破获伦敦史上最大的悬案。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灰褐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一动不动,然后我缓缓地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绝望的抹了一把脸,又透过指缝悄悄的看了她一眼。她还站在那里,叉着腰,一脸自信,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我的回答

过了一会,我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

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淡的、略带傲慢的平静。

语重心长的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当然我可不能给她做一身等装的男人的衣服,不然的话,我一定会被戳脊梁骨的。

于是我上楼在柜子里面乱找衣服面对着半空荡荡的衣柜,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滑向一个不可逆的深渊。

衣帽间很小,勉强能转开身。墙纸是暗绿色的,角落里有一块明显的水渍,空气里那股洗不掉的霉味在这里更加浓烈,几乎能尝到。

衣柜里没剩多少东西了。因为有好多东西都被我给卖掉了。剩下的华贵衣服寥寥无几。

我在里面翻来翻去,衣架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斗篷……斗篷……

手指碰到了一块厚重的布料。

他拽出来一看——

深灰色的斗篷。羊毛混纺的,领口有一圈暗银色的扣子,下摆有些磨损,但整体还算体面。这是我五年前去苏格兰高地找灵感时买的,当时为了抵御那种能把人冻成冰雕的妖风,花了不少钱。

现在它要变成一个女鬼的侦探披风了。

我把斗篷搭在手臂上,继续翻找。

烟斗——

有了。

在衣柜底下的盒子里有一个樱桃木的烟斗,烟嘴是琥珀色的,我不常用烟斗,因为我比较喜欢烟卷,但是在某一次生日的时候,养父的儿子知道我喜欢抽烟。送给了我一支烟斗。但一直被我放在盒子里吃灰……我拿起来吹了吹,还算干净。

行,这条烟斗也有了,就差猎鹿帽了。

我左翻右翻,发现自己并没有这一件配饰。

不过这也不奇怪。我不是猎人,也不是乡下绅士,所以没有理由拥有一顶猎鹿帽——

但是楼下那个小鬼一定会闹的。

我衣柜前站了一会儿,灰褐色的眼睛扫过仅剩的几件东西,最后落在了最里面那个角落——

一顶小礼帽。

黑色的,呢绒质地,帽檐略宽,造型简洁。是他以前出席出版商晚宴时戴的,后来不去了,就扔在了这里。帽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我用袖口擦了擦,露出了底下的黑色。

福尔摩斯有戴过小礼帽吗?我的记忆比较模糊了,仔细想一下。只要到时候找个借口就好了。

算了,先糊弄过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搭在手臂上,像一个勤劳的管家一样下楼了。

我走的很慢,一方面是在想怎么组织语言,一方面是真的腰疼。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萨尔瓦。

她正站在窗边,赤着脚踮着脚尖,把脸贴在玻璃上,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红色卷发上,那些卷曲的发丝在光里变成了铜色的,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蓝色的眼睛唰地亮了。

"你拿来了!!"

塞尔瓦像一个挑剔的贵妇一样,从斗篷打量到烟斗。她沉默了一会,让我汗流浃背,生怕她会不满意。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那顶小礼帽上。

停住了。

"……这是什么?"

"礼帽。"

"猎鹿帽呢?"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不养鹿

很合理的解答,可是塞尔瓦不依不饶,说没有猎鹿帽,自己要怎么当一个侦探呢?

"戴礼帽也一样——"

"不一样!!"

"福尔摩斯也戴过礼——"

"不一样!!!"

我们俩怼了一会。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冷静。我要冷静。她是一个女鬼,她打人很疼,而且我的稿子在对方手里面。我要让她高兴。否则谁知不知道这个疯丫头会把我的稿子给撕碎。我开始重新的和塞尔瓦沟通。

"你听我说——"

"我不听。"

"萨尔瓦!。"

他叫了她的名字。

效果立竿见影——她的嘴巴闭上了,但表情依然不满,像一只被抢了骨头但还没决定要不要咬人的小狗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的说,福尔摩斯戴猎鹿帽,是在野外勘查的时候。在伦敦城里,在室内,在正式场合——他戴的是礼帽。"

"你看,"我举起那顶小礼帽,在阳光下转了转,黑色的呢绒表面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礼帽比猎鹿帽更正式。你现在是侦探小姐,不是猎场上的猎人。侦探小姐出入的是案发现场、苏格兰场、贵族的客厅——这些地方戴猎鹿帽才奇怪。"

我又把礼帽翻过来。指着内衬。而且这宽边的帽子更能遮挡你的情绪哦。身为侦探小姐,你的情绪是不能外露的。不被嫌疑人看穿才是侦探小姐该做的事情啊。猎鹿帽这一点是做不到的。

塞尔瓦的表情在“不满”和“动摇”之间来回了10秒

“你真的没骗我吗?”

“没有”

“福尔摩斯真的戴过礼帽吗?”

“如假包换。”

“比猎鹿帽还多吗?”

“我保证。”

求你了,快信了吧,不然的话我真的没有话要说了

又过了一会,塞尔瓦扬起下巴示意自己给她穿上装备法衣,我连忙像一个勤劳的小管家。把帽子扣到她的头上,然后披风塞给对方,再把烟斗依次给她。

帽檐有点大,几乎盖住了她半张脸。红色的卷发从帽子下面涌出来,像被压住的火焰。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从帽檐的阴影里看出来——

她歪了歪头。

"……还行。"

我松了口气。塞尔瓦把烟斗叼在嘴里。还真有那种模样。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样子真的很精神,很像一个侦探了。

甚至她叼着烟斗的角度也很对,不知道是看了多少遍插图。

然后她抬起下巴,用烟斗指了指我

"华生。"

我:"……什么?"

"你是华生。"

她用一副你怎么大惊小怪的模样 说:从现在开始,你要记录我的推理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她玩过家家酒?我其实挺累的。我一早上都没吃饭,又困又饿。还一直在搬家,甚至现在要陪小女孩玩扮演福尔摩斯的换装游戏。

而且还有一种深刻的预感,就是这种折磨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我抽了抽嘴角,转身,拉开抽屉。

拿出一支笔和本子。

回到椅子前,坐下。

翻开,提笔。

灰褐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塞尔瓦,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淡淡的、略带傲慢的平静——

"说吧,侦探小姐。我听着。"

(……我没有答应。我只是——)

(……刚好想写点东西。)

(……对。只是刚好。)

(跟她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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