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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18 08:34:14

陆征远把第二个颅骨从扫描仪里取出来的时候,手套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他把颅骨翻了个面,底部朝上,用镊子尖轻轻拨开松果体位置的骨缝。

“你自己过来看。”他头也没抬,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陈恪走到操作台边上,看到显示屏上的CT影像被局部放大,松果体区有一个黄豆大小的致密阴影,边缘清晰,密度接近骨组织。陆征远又调出一张对比图——是陈恪三个月前体检时的脑部CT,同一位置也有一个类似的阴影,形状和密度几乎一致。

“大小不一样。”陆征远拉动测量标尺,在两张图上分别标注数据,“你这个三个月前是2.1毫米,现在是2.4毫米。长了0.3。”

陈恪盯着屏幕没说话。他右手食指指腹还残留着触碰颅骨时的灼痛感,像被烟头烫过,但皮肤表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陆征远把颅骨放回托盘,摘下手套,翻了翻桌上的记录本。“第一个死者的背景资料,赵一川那边传过来了。”他把一张打印纸推到陈恪面前,“你看这个名字眼不眼熟。”

陈恪扫了一眼:刘建国,男,五十八岁,二十年前在市精神卫生研究所当护工,干了六年,离职后出现精神异常,多次在社区闹事被送进派出所。家属反映他离职后总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又说不清楚。

“精神卫生研究所。”陈恪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那个研究所还在运营吗?”

“三年前改制合并了,原址改成了康复中心。”陆征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不过我调到了一个人,当年研究所的副院长还活着,退休在家。你要不要地址?”

陈恪刚想说话,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没敲门。

贺兰雪站在门口,肩上挎着相机包,胸前挂着记者证,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穿了一件灰绿色的冲锋衣,袖口磨得发白,裤腿上沾着泥点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的。

“陈恪,赵一川让我在楼下等,我等了四十分钟。”她走进来,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所以我自己上来了。”

陆征远看了陈恪一眼,收拾好颅骨转身进了里间,把门带上。

贺兰雪拉开椅子坐下,解开档案袋的封线,从里面抽出几张A4纸,平铺在操作台上。陈恪注意到最上面那张纸上印着一个表格,标题手写着四个字——祭品清单。

“我追这个案子追了六年。”贺兰雪指着表格的第一行,“你看编号。”

表格左侧是一列编码,格式统一:BH-XXXXX。陈恪掏出手机,把之前拍的颅骨内侧刻痕照片放大,对比了一下。照片上的刻痕是BH-02017,而表格第二行对应的编码是BH-02017,后面跟着一个名字和日期。

“0217的死者叫孙德厚,失踪于二十年前的四月,失踪地点就在平安教堂方圆两公里内。”贺兰雪翻到第二页,上面贴着几张报纸剪报和复印件,“你手里那个颅骨如果是0217,那它就是孙德厚。”

陈恪没接话,把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编码从BH-01001到BH-03112,一共三组,每组一百多个编号。但大部分编号后面的信息是空白的,只有十几行填了名字和日期。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已填写的日期都在同一年,跨度不超过八个月。

“你哪来的这份清单?”他把表格放下。

“当年研究所内部的一个实验项目记录,我在调查另一个案子时从一位退休研究员手里买到的。”贺兰雪抱起胳膊,下巴朝表格一抬,“不过那位研究员去年已经去世了,死因是心梗。他家属说他死前那段时间精神压力很大,老觉得有人跟踪他。”

陈恪盯着表格上那些空白编号,突然想起陆征远刚才说的话。他转头看了一眼里间紧闭的门,又看向贺兰雪。

“研究所的实验项目叫什么?”

贺兰雪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一张封面泛黄的复印件,上面印着一行模糊的油印字——“松果体刺激与感官干预临床观察”,由市精神卫生研究所和第二军医大学联合立项,时间是二十四年前。

陈恪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把那份封面复印件翻过来,背面的空白处有人用钢笔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但很用力,几乎划破了纸面:“第三批受体出现排异反应,两人死亡,项目中止。——沈国栋。”

沈国栋,沈月蘅的父亲,二十年前‘白骨教堂案’的刑侦组长,因案件未破抑郁自杀。

“这份东西你给沈月蘅看过吗?”陈恪把复印件收起来。

“没有。我猜她也不会想看我翻她爸的旧账。”贺兰雪站起身,拍了拍档案袋上的灰,“不过我建议你尽快看,因为按照清单上的编号序列,0217之后的下一个编号是0218。而0218最后一次被记录的位置,和你手机里那张排水系统地图上的红圈坐标,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陈恪反应,拎着相机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对了,冷库里那具尸体的身份我查到了——他叫马军,前年在康复中心当过保安。下班前最后一天,他给我发过一封匿名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朝向陈恪,上面是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一座老旧的建筑门口,台阶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颅骨,灯光下白得刺眼。

“马军在这封邮件里写的内容就一句话。”贺兰雪收回手机,语气平淡,“他说,当年的实验没停过,只是换了个地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远去的声音。陈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复印件的封面,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操作台上的颅骨安安静静地躺在托盘里,孔洞对着天花板的日光灯,投下一小片暗影。

里间的门开了条缝,陆征远的声音传出来:“人走了?”

“走了。”

陆征远推开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CT报告,看了一眼陈恪的表情,把报告放在桌角。“我建议你再去拍一次脑部增强扫描,看看钙化点周边有没有新的血流信号。”

陈恪没接报告,而是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赵一川发来的最后一个消息。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只有一句话——“刘建国的出租屋里搜出了一本病历,扉页写着一个编号:BH-02017。他辞职前最后护理的病患,叫孙德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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