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
老教授收拾好教案，夹着书走出教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教室里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站起来，伸懒腰的、收拾书包的、约着去食堂吃饭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提李涛，没有人提张婷，没有人提刚才那六个小时的恐怖经历。
"陆子，走啊，食堂去晚了没糖醋排骨了。" 赵磊拍了拍陆沉肩膀，像是刚才那些事真的只是一场梦。 但他拍陆沉的时候手在抖，指尖冰凉。
他也记得。
"你们先去，我有点事。" 陆沉对他说。
赵磊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多问，和周明他们一起走了。 叶清寒走在最后，经过陆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我胳膊上的黑印还在。 "
陆沉心里一沉。
果然，不是梦。 他撩开裤腿，脚踝上那个青黑色的手印还在，摸上去冰凉刺骨。
教室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李涛的号码还在，张婷的号码也还在。 他拨了李涛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机械女声。
空号。
他又打开班级群，群成员一共43个人。 李涛和张婷，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沉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他平时不抽烟，但这时候实在绷不住了。 烟雾缭绕中，他盯着手背上那个淡淡的数字"10"发呆。
九次。
他已经死过九次了？
刚才通关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虽然零碎，但那种死亡的恐惧感太真实了，不是幻觉能解释的。 还有那个叫苏妄言的人，他说他在终点等陆沉，他是谁？ 他为什么知道前九次的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匿名短信：
"想知道真相，今晚十二点，学校后门废弃仓库，一个人来。 ——苏妄言"
陆沉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回了两个字："你是谁？ "
没有回复。
操，神神叨叨的。
他掐灭烟，收拾东西回宿舍。 路上遇到同班同学，他们有说有笑的，仿佛李涛和张婷从来没在这个班里存在过。 陆沉试探着问了一句"李涛今天怎么没来上课"，那个人一脸茫然："李涛？ 哪个李涛？ 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
陆沉没再问了。
规则抹杀的不只是人，还有别人对他们的记忆。 除了他们三个活下来的，所有人都忘了他们。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打游戏，大呼小叫的。 陆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七天怎么过？ 下一个副本是什么？ 他能不能活下去？ 那个苏妄言到底是敌是友？ 九次轮回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重复轮回十次？
想着想着，陆沉竟然睡着了。
梦里全是血。 李涛扭断的脖子，王浩干瘪的尸体，张婷模糊的脸，还有无数个他自己死在不同的地方，被刀捅、被火烧、被怪物撕碎、从高楼摔下去…… 每一次死亡都真实得可怕，最后定格在一把匕首插进他的心脏，匕首的主人穿着他们的校服，脸模糊不清，只有声音很熟悉。
"对不起，陆沉。 这是你第九次了。 "
"下一次，一定要赢。"
陆沉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天已经黑了，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半。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外套，揣了把弹簧刀在兜里——虽然不知道对付那种东西有没有用，但带个家伙总比空手强。 他没告诉赵磊和叶清寒，那个苏妄言说让他一个人去，而且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陷阱，没必要拉上他们一起冒险。
学校后门的废弃仓库是个老建筑，据说十几年前失过一次火，烧死了好几个学生，之后就废弃了，平时没人去，大晚上的更是阴森森的。
陆沉到的时候刚好十二点。
仓库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弹簧刀，轻轻推开门。
仓库里点着几根蜡烛，一个人坐在中间的木箱上，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正在吃泡面。
听见动静，那个人转过头来。
是个男生，和陆沉差不多大，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眼睛是桃花眼，嘴角天生带点笑意，看着有点玩世不恭。 他看见陆沉，挑了挑眉，把泡面放在一边："来了？ 比我想象中快，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
"你是苏妄言？" 陆沉握紧兜里的刀，警惕地看着他。
"不然呢？" 他笑了笑，从木箱上跳下来，朝陆沉走过来。 陆沉下意识后退一步，把刀掏了出来对着他："别过来！ 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知道前九次的事？ "
苏妄言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别紧张，我要是想杀你，你在教学楼的时候就死了。 我是玩家，和你一样。 "
"玩家？" 陆沉盯着他，"你也是我们学校的？ 我怎么没见过你？ "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他耸耸肩，"玩家不分学校，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有玩家，你们只是运气不好，F级副本抽中了你们班。 我找你，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
"什么交易？"
"我帮你通关下一个副本，你帮我一个忙。" 他说，"很公平。 "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已经死过九次。" 苏妄言的表情认真了一点，那双桃花眼盯着陆沉，"就凭前九次，都是我杀的你。 "
陆沉脑子"嗡"的一声。
梦里的画面瞬间清晰了——那个把匕首插进他心脏的人，那个说"对不起"的声音，就是他！
陆沉猛地扑上去，弹簧刀抵在他脖子上，刀身因为愤怒在抖："是你？！ 你杀了我九次？！ "
苏妄言没躲，刀刃贴在他脖子上，已经划破了皮，渗出血珠，但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甚至还往前凑了凑，让刀刃贴得更紧："对，是我。 第九次的时候，你死在我怀里，我抱了你很久，你都凉透了。 "
"我操你妈！" 陆沉眼睛都红了，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真想一刀捅死他。
"你捅啊。" 他非但不怕，还笑了，"你捅死我，下次副本你还是会死，第十次也不例外。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要杀你？ 为什么你会轮回十次？ 这个游戏到底是谁搞的？ 怎么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
陆沉咬着牙，盯着他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刀放了下来。
他说得对，现在杀了他没用，陆沉需要知道真相。
"说。" 陆沉咬着牙说。
苏妄言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看了看手上的血，凑到嘴边舔了一下，那个动作看得陆沉后背发凉。 他拉着陆沉坐到木箱上，递给他一罐可乐，陆沉没接，他也不在意，自己拉开喝了一口。
"这个游戏叫诸神黄昏。" 他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筛选机制。 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随机选一批人进副本，通关的活下来，获得积分和能力，失败的死，所有人都会忘了他。 "
"筛选什么？"
"神。"
陆沉愣了一下："神？ "
"对，神。" 苏妄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副本难度从F到SSS，通关所有副本的人，就能成为新神，代替旧神统治世界。 但这个游戏已经运行了上万年，从来没有人真正通关过。 "
"为什么？"
"因为到最后一关，你需要献祭所有你在乎的人，吸收他们的神性，才能成神。" 他看着陆沉，眼神很复杂，"前九次的你，都走到了最后一关，但你每次都拒绝献祭，所以每次都死了。 "
陆沉沉默了。
难怪前九次他都死了。 如果成神需要杀了赵磊、杀了叶清寒、杀了所有他在乎的人，那这个神不当也罢。
"那你呢？" 陆沉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也想成神？ "
苏妄言笑了，笑得有点苦："我是锚点。 "
"什么意思？"
"你每死一次，时间就会回溯到一切开始之前，所有人都会失去记忆重新开始，但有两个人会记得一切——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他说，"我是你的锚点，负责在你每次走到死路的时候杀了你，让轮回重新开始，给你下一次机会。 "
"凭什么？" 陆沉一下子火了，"谁他妈让你当这个锚点了？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死？ "
"因为你第一次轮回的时候，是你自己求我的。" 苏妄言看着陆沉，声音很轻，"第一次你死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说，'苏妄言，我不甘心，再给我一次机会'。 所以我就成了你的锚点，一等就是九次。 "
陆沉愣住了。
第一次轮回？ 他和苏妄言早就认识？
"我不记得你。" 陆沉说。
"你当然不记得，每次轮回你的记忆都会被封印，只有死的时候才会恢复一点。" 他耸耸肩，"等你集齐九块记忆碎片，你就能想起所有事了。 这次是第十次，也是最后一次。 "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因为轮回的上限就是十次。" 苏妄言的表情沉了下来，"这次如果你再失败，就没有第十一次了。 世界会被旧神清洗，所有人都得死。 "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陆沉消化着他说的这些信息，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轮回十次，成神献祭，锚点，旧神清洗…… 这些东西太离谱了，比刚才的副本还像天方夜谭。
但他知道苏妄言说的是真的。 手背上的数字10，脑子里破碎的记忆，还有苏妄言眼底那种藏不住的疲惫——那是等了九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沉问，"前九次你都杀了我，这次为什么要帮我？ "
"因为前九次，你都是一个人走到最后。" 苏妄言看着陆沉，嘴角又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这次不一样，我不想再杀你了。 我等了九次，等够了。 这次我要和你一起，走到终点。 "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递给陆沉。 铜钱很旧，上面刻着陆沉看不懂的篆字，摸上去暖乎乎的。
"这是锚点信物，带着它，副本里遇到危险我能感应到。" 他说，"下一个副本是E级，叫封闭医院，二十个陌生玩家，规则比这次难十倍。 我也会在那个副本里，但我不会明着帮你，我需要你自己成长。 "
陆沉接过铜钱，攥在手里："为什么不明着帮？ "
"因为规则不允许。" 他说，"锚点不能直接干涉副本进程，否则会被系统抹杀。 我只能给你提示，能不能活下来，靠你自己。 还有，小心你的队友。 "
"叶清寒和赵磊？" 陆沉皱眉，"他们不会害我。 "
"我说的不是他们。" 苏妄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下一个副本里，会有其他玩家。 玩家比鬼可怕多了，为了活下去，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他走到仓库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陆沉："对了，还有一件事。 "
"什么？"
"叶清寒不是普通人。" 他说，"她的身份，比你想象的复杂。 别太信任她。 "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陆沉一个人坐在仓库里，攥着那枚铜钱，坐了很久。
蜡烛烧完了，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出仓库。 清晨的风很冷，吹得他一哆嗦。 校园里已经有早起晨读的学生了，捧着书在树底下念念有词，一切都平静又美好。
但陆沉知道，这份平静只剩六天了。
他摸了摸手背上的数字"10"，又摸了摸兜里的铜钱，想起苏妄言说的话——第十次，最后一次，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
前九次他都输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陆沉掏出手机，给赵磊发了条微信："明天早上八点，操场，叫上叶清寒，我们训练。 "
赵磊秒回："训练啥？ "
陆沉打了三个字："活下去。 "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东方，太阳正从地平线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苏妄言，叶清寒，赵磊，周明…… 所有还活着的人。
这一次，他不会再输了。
他要活下去，他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活下去。
他要打碎这个狗屁轮回，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看看——人定胜天。
（第一卷 新手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