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操场。
赵磊穿着拖鞋就来了，睡眼惺忪，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陆子，你有病吧？ 这才几点啊，我昨晚打排位到三点……"
话没说完，陆沉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五公里。" 陆沉说，"然后练两个小时体能，下午练反应力和观察力。 "
赵磊一脸懵逼："啊？ 为啥啊？ 我们不是大学生吗？ 又不是要去当兵……"
"七天后下一个副本。" 陆沉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想再看着身边的人死？ "
赵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
他想起李涛扭断的脖子，想起王浩变成飞灰，想起张婷模糊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把拖鞋脱了扔到一边，光着脚站在塑胶跑道上："练。"
叶清寒已经到了，她穿了一身运动服，正在压腿，看见陆沉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胳膊上的黑印还在，五个指印青黑发亮，像是纹在皮肤上的。
"你的伤没事吧？" 陆沉问。
"没事，不影响活动。" 叶清寒活动了一下手腕，"练什么？ "
"先跑五公里，然后我教你们怎么在最短时间内观察环境、找出破绽。" 陆沉说，"还有，规则不一定是对的，但规则不会凭空出现——每一条规则背后，都有对应的死法。 我们要做的不是遵守规则，而是找出规则为什么存在。 "
赵磊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开始绕着操场跑。 赵磊平时根本不运动，跑了不到两公里就喘得跟狗似的，肺都要咳出来了，但他咬着牙没停，硬是撑完了五公里，跑完直接跪在地上，吐得稀里哗啦。
陆沉没管他，等他吐完了递了瓶水过去："明天继续。 "
"还、还来？" 赵磊脸都白了。
"来。" 陆沉说，"副本里你跑不过怪物，就是死。 "
接下来的七天，三个人天天泡在操场和体育馆里。 陆沉把记忆碎片里那些零碎的战斗技巧、观察方法一点一点抠出来，教给赵磊和叶清寒。 他自己也在摸索——记忆碎片里的东西太碎了，很多时候只是一种直觉，比如走进一个房间他就能感觉到哪里不对，但说不上为什么。
那枚铜钱陆沉一直挂在脖子上，贴在胸口，暖乎乎的。 他试过给赵磊和叶清寒摸，铜钱到他们手里就变得冰凉，只有在他身上是热的。 看来苏妄言说的没错，这确实是锚点信物。
这七天里，学校里风平浪静，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涛和张婷的座位一直空着，老师点名跳过他们，同学也记不起这两个人。 周明偶尔会找陆沉吃饭，他看起来也记得副本里的事，但他没提，陆沉也没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第六天晚上，陆沉一个人在宿舍，把那枚铜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铜钱上的小篆他查过了，是"轮回"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里带着暗红色的锈迹，像血。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受记忆碎片里的内容。
碎片比刚拿到的时候清晰了一点，他能看到更多画面——有一次轮回他是在一个医院里死的，消毒水味很重，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手术刀追他； 有一次是在一辆公交车上，车上的乘客都没有脸； 还有一次他站在很高的地方，风很大，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刺骨的恐惧，那是死亡留给他的印记。
"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陆沉猛地睁开眼，弹簧刀瞬间出鞘抵在来人脖子上——苏妄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的床铺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正翘着二郎腿喝，看见刀也不慌，还笑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 陆沉皱着眉收了刀。 宿舍门是锁着的，这家伙跟鬼一样。
"走进来的啊。" 苏妄言耸耸肩，"你们宿舍楼下的宿管阿姨睡得跟死猪似的。 "
他扔给陆沉一罐可乐，陆沉没接，可乐"咚"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明天副本就开了。" 苏妄言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给你提个醒，这次副本里有几个硬茬子，其中一个是圣殿公会的人，一个是深渊的，还有一个散人老手，通关过三个E级副本。 你小心点，别死在玩家手里。 "
"你不是说不能直接干涉副本吗？"
"我这是提前给你情报，不算干涉。" 苏妄言笑了笑，"副本里我会假装不认识你，你也别跟我打招呼，免得被人盯上。 还有，那个叶清寒——"
"她怎么了？" 陆沉皱眉。
"没怎么，就是提醒你，她的身份不简单。" 苏妄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表情难得有点认真，"陆沉，这一次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前九次你都太容易相信人了。" 苏妄言转过头，桃花眼在月光下变得深邃，"包括我。 "
说完，他翻窗走了，动作轻得像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陆沉坐在床边，看着那罐没开的可乐，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又是高数课。
老教授还在讲洛必达法则，阳光还是那么晒，赵磊还是在偷偷刷抖音。 一切和七天前一模一样，仿佛一个轮回。
陆沉摸了摸胸口的铜钱，温热的。 叶清寒坐在后排，对他点了点头。 赵磊也察觉到了什么，把手机收了起来，手悄悄伸进桌肚里，握住了那把弹簧刀——陆沉让他带的。
三点整。
黑板上开始渗血。
赵磊猛地攥紧了刀，指节发白。 叶清寒也坐直了身体。 其他同学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嘻嘻哈哈的，直到血字完全显现出来，冰冷的提示音响在所有人脑子里——不，不对，这次不是所有人。
陆沉环顾四周。
教室里有一半同学还在说笑，他们根本没看见血字。
只有二十个人停下了动作，脸色发白，眼神惊恐。
【欢迎来到诸神黄昏游戏】 【副本加载中…… 加载完成】 【副本名称：封闭医院】 【玩家人数：20人】 【副本难度：E级】 【游戏开始】
白光包裹住陆沉，耳边是赵磊的骂娘声和女生的尖叫。 失重感传来，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胃里翻江倒海。
几秒后，白光散去。
消毒水味。
陆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墙壁是惨白的，地上铺着脏兮兮的瓷砖，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两边是一间间关着的病房，门牌上的号码模糊不清。 空气很冷，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是尸体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二十个玩家散落在走廊里，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大部分是学生模样，也有几个看着二十七八岁，表情很镇定，显然不像是第一次进副本。
赵磊就在陆沉旁边，脸都绿了，强忍着没吐出来。 叶清寒站在另一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钢管——她不知道从哪摸的，握得很紧。
陆沉快速扫了一眼其他玩家。
有三个气质很特别的：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脸上有道刀疤，靠在墙上叼着烟，眼神扫过所有人，像是在打量猎物；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长得很漂亮，但脸色很冷，站在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 还有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生，兜帽戴在头上，靠在病房门口玩手机——是苏妄言，他假装不认识陆沉，连眼神都没往这边飘一下。
【规则宣读】
【规则一：穿白大褂的是医生，穿蓝条纹病号服的是病人。 不要和穿错衣服的人说话。 】
【规则二：每天晚上八点查房，查房时必须待在自己的病房里，蒙住头，不要出声。 】
【规则三：护士站的红色药丸可以治病，蓝色药丸会让你生病。 】
【规则四：太平间在地下一楼，不要在凌晨三点去太平间。 】
【规则五：找到出院钥匙，打开医院大门，即可通关。 】
【规则六：医院里只有一个出口。 】
【违反以上任何一条规则，将会被规则抹杀。 】 【游戏时间：72小时。 】 【游戏——开始。 】
规则宣读完毕，走廊里一片死寂。
大部分新手玩家都吓得浑身发抖，有个女生直接哭了出来。 那个刀疤男吐了口烟，笑了一声："又是一群新人，看来这次副本难度不高啊。 "
"你是老手？" 有人颤着声问。
"算是吧。" 刀疤男扫了众人一圈，"我叫张强，通关过两个E级副本。 我知道你们怕，但怕没用，想活下去就听我指挥，别他妈瞎跑。 "
几个新手赶紧点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穿白裙子的女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张强一眼，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走。 张强也不在意，笑了笑没管。
苏妄言还在靠在墙上玩手机，仿佛这一切跟他没关系似的。
"我们怎么办？" 赵磊压低声音问陆沉，"听那个刀疤男的？ "
"不听。" 陆沉说，"他想把新人当炮灰。 "
张强这种人陆沉在记忆碎片里见过，老手喜欢把新人聚在一起当探路石，遇到危险就让新人先上，死道友不死贫道。 跟他走死得更快。
陆沉抬头看了看走廊两边的病房，又看了看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日光灯，皱起了眉。
不对。
规则一说穿白大褂的是医生，穿蓝条纹的是病人，不要和穿错衣服的人说话——但没说穿白大褂的一定是好人，也没说穿蓝条纹的一定是病人。
还有规则三，红色药丸治病蓝色药丸生病，但什么是"病"？ 在这个副本里，"病"的定义是什么？
"先找个病房当据点。" 陆沉低声对赵磊和叶清寒说，"别跟大部队走，我们自己找线索。 "
三个人悄悄往走廊另一头走，想避开张强他们。 刚走了没几步，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叮"的一声响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口罩，手里推着一个手术车，车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渗出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医生抬起头，隔着口罩对他们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查房时间到了。" 医生说，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各位病人，请回到自己的病房。 "
所有人都僵住了。
规则二说晚上八点查房，现在才刚进副本，连几点都不知道，怎么就查房了？
"跑！" 陆沉大喊一声。
但晚了。 站在最靠近电梯的一个男生反应慢了，被医生一把抓住胳膊。 那男生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和上次王浩的死法一模一样——只是更快，不过两秒钟，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倒在地上。
医生舔了舔嘴唇，看向剩下的人。
"不听话的病人……"他笑了，"需要治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