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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18 12:05:51

程虞兴致缺缺的与家里人过完了生日,独自回到了二楼的客厅沙发坐下,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后背靠着微凉的布艺靠背,屋内的光线淡淡落下来。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最好是能回去了,还不至于被一辆电动车给创死吧。

程虞就这么想着。

别墅二楼中间有个吧台,她把母亲和姐姐送的礼物放在桌子上。

程虞打开手机捣鼓半天,反正这里跟现实没啥差别,就是她怎么搜都搜不到自己现实的信息,说实话有点离谱。

不过都到这鬼地方来了,离谱也正常。

看了眼时间,现在才晚上九点,她现在其实有点发困,正想着上房间睡会儿。

程虞刚想抬脚离开,耳边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什么动静,母亲和姐姐还在楼下,父亲在睡觉,穆恬在…对了,穆恬去哪儿了?

穆恬不是说待会出去单独给她过生日吗?

她人呢?

程虞心猛的一紧,不自觉的寻着声音移步,她贴着墙慢慢挪步到一间房前。

实木房门紧闭着,门板沉厚,纹路暗沉。门缝细窄,没有一丝光亮露出来,安安静静地横在走廊尽头,像一道隔绝内外的屏障。门把手冰凉,死寂沉沉,门内毫无动静。

除了房间里面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房间里压抑又暧昧的细碎声响,从掩盖着的门里飘飘钻了出来,细碎、黏腻。

程虞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结。

她怔怔地站在门外,大脑有短暂的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熟悉的男声,是她敬重了十几年的父亲,温和儒雅、向来端庄自持,是从小到大给她全部偏爱与庇护的父亲。而另一个轻柔娇媚、带着慵懒娇气的女声,她再熟悉不过,是穆恬。

他们两个怎么……怎么可能?

程虞脖子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气血上涌,密密麻麻的冰冷席卷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与窒息。

程虞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四肢僵硬,浑身微微发颤。巨大的错愕和荒诞感轰然砸落,将她包裹其中。她从未想过,电视剧里狗血离谱的戏码,会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她最亲近的两个人身上。

巨大的打击汹涌而来,几乎要冲垮她的情绪,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浓重的灰暗与寒意。酸涩、失望、恶心、愤怒,无数复杂的情绪纠缠交织,堵在喉咙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心里有股莫名的感觉,让她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推门而入,没有质问,没有失控。哪怕心脏隐隐作痛,哪怕身心俱疲、备受重创,她依旧死死咬住舌尖,压下眼底所有的汹涌波澜。她太清醒了,此刻冲进去撕破脸皮,只会让所有难堪赤裸裸暴露,狼狈的是整个家,难堪的是她自己。

极致的难过过后,是彻骨的冷漠与疏离。

程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脸上褪去了所有的情绪波动,恢复了一片平静。

程虞没有任何动作,后撤步缓缓离开,她不紧不慢走到吧台旁,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礼盒边缘,动作从容又自然,没有丝毫慌乱。

她轻轻拆开桌面上的礼物,里面是一套价值不菲的首饰。

她嘴角微微一笑,随即不动声色地将礼盒中最显眼、最独特的一枚锁骨链取了下来,悄悄攥在掌心,随后重新将礼盒摆回原位,整理好包装,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全程没有回头,没有看那个令人作呕的房间。

程虞神色淡漠,脚步从容,安静地转身往楼下走去。

她缓步走下楼梯,楼下依旧平和安静,姐姐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收拾杂物,母亲并不在这里。

程虞走到程阙身边,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淡淡的茫然与困惑,完美掩盖了刚刚经历的惊天冲击,神态懊恼又急躁,语气哽咽:“姐,我刚刚上楼把你和妈妈送我的礼物放在吧台上了,结果我去了房间整理了一下,出来想戴那套首饰跟穆恬出去庆祝来着,但我发现礼盒里少了一条锁骨链,就是妈专门给我定制的那一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的语气自然又无辜,像是真的只是单纯发现礼物缺失,没有半分刻意的痕迹。

程阙闻言,没有丝毫怀疑,当即皱起眉头,下意识说道:“怎么会不见了?这才多久,怎么会不见?”

“我不知道。”程虞轻轻摇头,眼尾堆积的泪水像爆发般落下,“你跟妈妈说一声吧姐,我不好意思跟妈说,妈好不容易出差给我带的礼物我还弄丢了……不过也是我不对。对了,老爸这次出差是不是太累了,我今晚都没见着他人呢,我现在也没心思跟穆恬出去玩了。”

对于楼上俩人,她没有拆穿,没有告状,没有吐露半个字的真相。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顺势将所有的视线与线索,全都引向了别处。

程阙让她上二楼待着,答应她告诉母亲这事儿,同时安慰她不打紧。

程虞看到程阙凑到母亲耳边,嘴巴一张一合,心想着目的达成,满意的上楼去了。

而程母听到程阙转述的事,心里顿时生出疑惑。好好的定制饰品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太过蹊跷。

她心里带着疑虑与不解,放下手中的琐事,快步朝着二楼走去,打算亲自去二楼看看。

程虞安静的回到自己房间,等待待会的腥风暴雨。

她就是这么打算了。

那间房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母亲去吧台根本找不到丢失的饰品,只会撞破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撞破这场维持了许久的、荒唐又恶心的场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经历了信仰崩塌、至亲与挚友的双重背叛,承受了人生最沉重的一次打击。她难过、心寒、失望,可她没有哭闹失态,没有歇斯底里。

她用最平静、最体面、最不动声色的方式,没有说一句狠话,没有拆穿一个字,却布下了最精准的局。

她亲手拿走饰品,借物品失踪为由,引母亲上楼,让真相自行败露,让所有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龌龊,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多时,二楼骤然炸响一声暴怒至极的呵斥。楼上传来母亲骤然震怒的怒斥声,尖锐又愤怒,划破了整栋别墅的平静。

肮脏的秘密被彻底戳破,所有的伪装轰然坍塌。

母亲撞破了所有不堪。

楼上的慌乱、拉扯、争吵清晰传来。

程虞依旧待在房间,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没有动容。

等了几分钟,程虞才故作不知的神情冲过去询问情况:“妈妈,怎么了怎么了?”

随后还不经意间瞥到在房间里的两人,“啊!你们在干嘛?!爸爸…穆恬…你们在干嘛?!”

在场的人明显被程虞的惊呼吸引过去,而程父还想开口解释什么,但想了想口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而混乱之中,那名平日里温柔乖巧的穆恬,在极度的惊恐与羞愤里骤然冷静下来。她一瞬间猛然想通——礼物莫名失踪、程虞恰好上楼、又恰好让母亲上来检查,从头到尾根本不是巧合。

是程虞。

是她亲眼目睹一切,不动声色,故意设局,亲手引着母亲上来,亲手揭穿了这一切。

巨大的羞耻、愤怒与怨毒瞬间吞噬了她。

她不顾衣衫凌乱、狼狈不堪,猛地抬头,视线狠狠刺向门外静静站立的程虞。那双往日温柔亲昵的眼眸,此刻盛满狰狞的恨意与不甘,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锁定着程虞。

所有人都在慌乱争吵,只有她死死盯着程虞,声音抖着,带着极致的怨怼与凶狠,字字咬牙切齿:“程虞——是你做的,对不对?!你早就看见了,你故意的!”

她不敢再停留半分,无法承受这份当众被揭穿的难堪,更无法面对程虞那双平静冷漠、仿佛掌控一切的眼睛。

话音落下,她再也顾不得分毫体面,捂着泛红的眼眶,带着满心愤怒、不甘与恨意,狼狈转身,疯了一样冲出房间,踉跄着奔下楼梯,狠狠摔门而出,消失在门外。

整栋别墅只剩此起彼伏的争吵与怒骂。

程虞依旧静静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清冷漠然。

没有动容,没有波澜。

从撞见背叛,到冷静设局,再到借母亲之手彻底揭穿一切,全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受了重伤,丢了真心,碎了亲情与友情,却保住了自己最后的体面与清醒。

这场荒唐肮脏的闹剧,终是在她亲手布下的局里,彻底败露,分崩离析。

穆恬摔门奔出去的那一刻,裹挟着滔天恨意的风也一并卷走了别墅里最后一点温存。

二楼的争吵依旧剧烈,母亲的痛哭与质问声声撕裂空气,父亲的辩解苍白无力,往日儒雅沉稳的形象彻底崩塌,只剩下狼狈不堪的仓皇。整栋别墅彻底乱作一团,亲情碎裂的裂痕赤裸裸摊开,刺耳又难堪。

程虞静静伫立在客厅,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眼底不起半分涟漪。方才所有的算计、铺垫、设局全部落地,这场荒唐的背叛闹剧,终究被她亲手彻底揭穿。

可耳边持续不断的哭吵声太过刺耳,母亲崩溃绝望的哭声,像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这片狼藉的残局。

程虞敛了敛眸底的寒意,压下心底所有复杂的情绪,抬步快步走上二楼。

此刻的母亲早已没了平日端庄从容的模样,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多年的婚姻信仰一朝崩塌,整个人濒临崩溃。看见缓步走来的程虞,母亲积攒的委屈与绝望瞬间决堤,眼泪汹涌坠落,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痛哭失态的母亲,程虞脸上终于褪去彻骨的冷漠,染上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心疼。她伸手轻轻扶住情绪失控的母亲,动作温柔沉稳,声音柔软克制,带着安抚的力道:“妈,你别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她轻轻拍着母亲颤抖的脊背,温柔地顺着她急促的呼吸,语气乖巧又担忧,全然是一副心疼母亲、不忍家人破碎的模样。无人知晓,她心底早已荒芜一片,那些天真与赤诚,早在撞见背叛的那一刻,就彻底枯死了。

母亲靠在她肩头,哭得浑身脱力,满心都是被丈夫与晚辈双重背叛的屈辱和痛苦。

趁着母亲情绪稍稍平复的间隙,程虞适时蹙起眉头,露出一脸担忧焦灼的神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刚刚她情绪太激动了,就这样冒雨跑出去了,外面天色这么暗,还下起了大雨,路上不安全。”

话音落,众人才恍然察觉,窗外不知何时乌云密布,白日彻底被暗沉吞噬,淅淅沥沥的细雨早已变成倾盆大雨,狂风卷着雨幕狠狠拍打着窗户,雷声隐隐轰鸣。

方才一心沉溺在崩溃与愤怒中,无人顾及仓皇逃离的闺蜜。

程虞松开扶住母亲的手,语气恳切又焦急,装作满心挂念的模样:“我出去找找她,看看她有没有事,把她劝回来,外面雨太大了。”

不等众人应答,她拿起玄关的雨伞,快步推门而出,义无反顾冲进了滂沱大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发丝与衣衫,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血,漫天雨雾模糊了前路,视线一片朦胧。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砸在脸上生涩发疼,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轰鸣,淹没了世间所有声响。

程虞脚步极快,沿着闺蜜跑走的方向一路追赶。

她心底其实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真正的担忧。她清楚这场局的所有后果,也明白今日之后,她和这位曾经最好的闺蜜,此生彻底陌路,再无交集。此刻的追赶、担忧、挂念,不过是她维持体面、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场戏。

雨水模糊了眉眼,前路昏暗幽深,街道被大雨冲刷得湿滑透亮。

转过路口的瞬间,一阵刺耳急促的刹车声骤然撕裂雨幕!

尖锐的声响划破雨夜,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轰然砸进程虞的耳膜。

程虞的脚步猛地僵住,浑身骤然僵硬,呼吸骤然停滞。

漫天风雨里,她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马路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被疾驰而来的车辆狠狠撞飞。

是她刚刚疯跑出去的穆恬。

雨夜视线极差,车速过快,加上路面湿滑,根本来不及避让。

那道鲜活、方才还满眼恨意、放着狠话的身影,就在她的眼前,重重摔落在地,再也没有动弹分毫。

雨水瞬间染红,刺目的血色混在浑浊的雨水中,肆意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狂风依旧呼啸,大雨倾盆而下,雷声滚滚不止,可程虞的世界瞬间死寂一片。

前一秒还在楼梯上怨毒瞪她、指责她算计、恨她入骨的人,后一秒就毫无预兆地惨死在她眼前。

巨大的冲击猝不及防地砸落,远超方才撞见背叛的震撼。

她一向冷静、理智、擅长算计,从始至终都只想着揭穿龌龊、撕破伪装、让背叛者付出代价,她预想过对方身败名裂、狼狈难堪、众叛亲离,却唯独从未预想过,结局会是死亡。

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为这场闹剧,因为她的步步算计,就此骤然凋零。

极致的错愕、慌乱、窒息与空洞,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方才所有的冷静、腹黑、从容、城府,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

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喘不上一丝气息。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着她的全身,刺骨的寒意包裹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那片猩红刺眼的血色,反复在眼前回荡。

她站在漫天大雨里,浑身湿透,身形摇摇欲坠。

戏落幕了,可结局惨烈到让她无法承受。

她赢了局,揭穿了背叛,护住了自己的体面,却亲手间接酿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无尽的恐慌、茫然、愧疚轰然翻涌,彻底击溃了她紧绷许久的神经。

眼前的视线彻底发黑,耳边的风雨声、雷声、远处嘈杂的呼救声渐渐模糊、远去。

身体骤然脱力,程虞身形一软,直直向着冰冷的地面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再次恢复意识时,周遭刺骨的风雨尽数褪去。

鼻尖萦绕着浓郁清淡的消毒水味道,温柔柔和的白光落在眼底,安静、苍白、毫无温度。

四肢酸软无力,浑身僵硬疲惫,额头传来阵阵钝重的痛感。

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涣散,良久才慢慢聚焦。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墙壁、挂在身侧的输液管、安静静谧的病房,无一不在提醒她——她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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