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震恶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的。
那脚步落在三丈外的泥地上,前掌先着地,后跟虚提,落地时连草叶都没压断,显是顶尖轻身功夫。但柯震恶七十余年瞎眼,耳力早已练到化境,听得出那脚步里藏着善意——心跳平稳,呼吸绵长,没有杀机,只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按捺不住的好奇。
是昨日那个体内有大江大河之气的少年。
柱间端着陶碗和饭团,轻手轻脚走到茅屋门口,刚要放下,就见那瞎眼老头已经拄杖坐起,灰白的眼罩正对着他。
"早。"柱间下意识挥手,随即想起这老头看不见,忙改成轻咳一声,又重重跺了跺脚,发出清晰的声响。
柯震恶微微颔首:"早。"
这是昨日下午柱间教他的第一个词。少年兴奋得直拍大腿,又教了"饭"、"水"、"名字"、"谢"。柯震恶以掌心贴他咽喉,感受声带振动,七十余年耳力配合触觉,半日便记下了十余个简单词汇的发音和气口。
柱间今日来得比昨日更早,手里除了饭团,还捧着几株带泥的草药。
柯震恶"闻"了闻——一株是三七,一株气味辛烈似川乌,还有一株带着淡淡的薄荷凉气。他心中一动,此界草木与中原大同小异,只是药性似乎更烈些,大约是那"查克拉"滋养的缘故。
两人对坐,柱间把饭团塞进他手里,又教新词。
"饭团。"柱间拍着自己胸口,"柱间。"又指向柯震恶,歪头发出疑问的语调,"你?"
柯震恶以中原话回:"柯震恶。"又指铁杖,"杖。"
柱间挠挠头,努力模仿那三个音节,发音古怪得像鸭子叫。柯震恶嘴角抽了抽,没纠正他。一个瞎眼老头,一个忍界少年,隔着语言的天堑,以声音和触觉笨拙地搭桥。
到中午时分,柯震恶已能听懂"走"、"停"、"痛"、"医"、"好"、"坏"等词。柱间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兴奋得在茅屋里转圈,又蹦又跳,脚步声咚咚响。
柯震恶"听"着这少年毫无城府的心跳,想起郭靖。这傻小子体内的气磅礴如海,心思却单纯得像块水晶,与那阴鸷的欧阳锋、狡诈的杨康截然不同。
"你,"柯震恶用生硬的忍界语说,"坐下。吵。"
柱间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在地上。
---
喧哗就是这时候传来的。
东南方向,训练场边缘,一声惨叫划破长空,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和惊呼。
"腿!腿断了!"
"快去请族老!"
"族老昨日出征未归!"
柯震恶铁杖一点,身形掠出茅屋。柱间紧随其后。
人群围成一圈,中央躺着个千手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左腿被土遁击中,膝盖反向扭曲,骨茬刺破皮肉,血染红了裤管。少年脸色惨白,冷汗如雨,已经疼得叫不出声。
千手族的医疗手段极其原始——几个成年人只会按住伤者,用布条死勒止血,对正骨一窍不通。有人急得团团转,有人已经跑去喊人。
柯震恶分开人群,蹲下身。
他没有"看",双手直接抚上伤腿。指尖从髋骨滑下,经大腿、膝弯、小腿,到脚踝,三息之间,断骨位置、错位方向、碎骨片数,尽在指尖。
"痛。"柯震恶说。这是他今日刚学的词。
少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痛……"
"忍。"
柯震恶左手固定膝关节,右手握住小腿,内功灌注,听骨辨位。他"听"到了骨茬摩擦的细微声响,像两块错位的瓷片在轻轻碰撞。
"咔。"
一声轻响,干脆利落。
少年浑身一僵,随即大口喘气——腿能伸直了,剧痛变成了可以忍受的胀痛。
柯震恶以两截断枝为夹板,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衣摆固定。打结用的是江湖特有的活扣,既紧又不阻血脉。他又向柱间要来那株三七,嚼碎敷在伤口,血立时止了。
全程不到一盏茶时间。
围观族人从窃窃私语到鸦雀无声。一个瞎眼老头,不看、不问、不借助任何忍术,仅凭一双手,比族里最好的医师还快。
少年虚弱地开口:"谢……"
柯震恶听懂了,微微颔首:"不用。"
柱间在旁边骄傲得像是自己接的骨,大声对族人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炫耀。柯震恶"听"出他在夸自己,没理会,手指搭在伤者腕脉上,以内功探查恢复情况。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道阴冷的心跳。
那心跳从人群外围掠过,极轻,极快,像是一条蛇贴着地面滑过。与柱间的温暖坦荡截然不同,这心跳缜密、警惕、带着某种审视和算计。
柯震恶微微偏头,眼罩对着那个方向。
人群外围,一个银发少年冷眼旁观。他比柱间小几岁,面容与柱间有三分相似,眼神却沉得像口深井。
千手扉间。
扉间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盲眼老头充满戒备。兄长带回来的,不是忍者,不是平民,甚至不是此界之人。那体内毫无查克拉的波动,却有一身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悄然结印,指尖微动。
低级幻术,视觉干扰。没有杀伤力,只是让目标看到虚假的光影错位,试探虚实。
柯震恶毫无反应。
他根本没有视觉神经可供干扰。那幻术查克拉侵入他识海,如泥牛入海,连个涟漪都没激起。他甚至没"看"向扉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了一只蚊子。
扉间瞳孔一缩。
不信邪。他假意上前,嘴里说着道谢的话,袖中苦无滑出,刺向柯震恶肋下——不是真要杀人,是试探这老头到底真瞎还是装瞎。
苦无破空,带起一丝极细微的风声。
柯震恶铁杖一横。
"铛!"
杖头精准停在扉间咽喉前三寸,劲风压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进一寸,喉骨必碎。
全场死寂。
柱间大惊,大喊:"扉间!"
柯震恶收杖,"望"向银发少年,用刚学会的、生硬的忍界语说道:"你……坏。心……毒。"
又补了一句中原话,字字如铁:"小小年纪,心机太深,不是好事。"
柱间尴尬赔笑,对弟弟摆手,又向柯震恶鞠躬道歉。扉间退后两步,摸着咽喉,眼神从警惕变为凝重。
这老头,听得见杀意。
而且已经开始听懂人话了。
---
夜里,千手族地安静下来。
柯震恶为白日伤者复查,手指搭在其腕脉上,以内功缓缓探入。他本是想检查恢复情况,却在这一探之下,心神剧震。
那伤者体内的查克拉经络,与他七十余年打通的内力经脉,竟完全重合!
任督二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此界之人天生通晓,查克拉在经络中流转自如,如江河行地。而中原武者需后天苦练十数年,才能逐一打通。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不是老夫不能练,是老夫的身子,本就比你们更适合练!"
他当即盘坐,尝试以自身经脉为引,提取细胞能量。
第一次,微弱气流在丹田升起,沿任督二脉流转,与内力水乳交融,毫无滞涩。
第二次,气流壮大,行至手太阴肺经,指尖泛起微光。他"听"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躁动的气,与内功并行不悖。
第三次,查克拉与内功在丹田交汇,旋转,融合——形成一缕淡金色的气息,温润而绵长。
他握杖,那股气息附着铁杖,杖身微颤,发出低鸣。
铁杖从未如此轻盈,又从未如此沉重。
他用忍界语,低声念出今日柱间教他的词:"查克拉。"
---
清晨,柱间再来送饭,刚踏进门,猛地停住。
他感知到了。
那瞎眼老头体内,竟有了一股新生的查克拉。虽然微弱,却极其精纯,与寻常忍者的查克拉截然不同,带着某种古老的、苍茫的韵味,像是……像是大地本身的气息。
柱间目瞪口呆,指着柯震恶,哇啦哇啦说了一堆:"你昨天还没有!你怎么会的?!"
柯震恶不理他,铁杖顿地,以查克拉强化听觉。
三里外,两股庞大的气息正在高速接近。
一股温暖如大河,与柱间同源,但更沉稳——是千手一族的强者。
另一股暴烈如烈火,带着写轮眼特有的阴冷与狂傲。
柯震恶拄杖走出茅屋,"望"向森林方向。柱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
屋顶上,宇智波斑抱臂而立,红眸盯着这个昨天还没查克拉、今天却有了的老头,写轮眼缓缓转动。
"老东西,"斑的声音冷而傲,"你身上这是什么气息?"
柯震恶"望"向他。他听不懂全部,但听懂了"你"和"气息"——柱间教过。他也知道,这语气绝不是问候。
铁杖一顿,查克拉与内功同时运转,淡金色气息在杖头一闪而逝。
他用中原话,声音沙哑如刀:
"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