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斑没有立刻动手。
他抱臂立于屋顶，晨风吹得黑发猎猎作响，一双红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茅屋前的瞎眼老头。写轮眼缓缓转动，视线落在那张布满烟尘与皱纹的脸上，最终停在那灰白的眼罩上。
斑冷笑了一声。
他一眼便看出，这不是伪装。眼罩下的肌肉没有因光线变化而产生的细微牵动，瞳孔位置毫无生机，甚至连最基础的视觉反射都不存在。这是个真真正正的瞎子，而且是个年过七旬、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瞎子。
对一个瞎子使用幻术？
宇智波斑还不屑于此。
他右手一扬，三枚手里剑脱手而出，呈品字形破空而至，封死上中下三路。几乎同时，他身形暴起，从屋顶一跃而下，足尖在茅檐上一点，借力扑向柯震恶，拳风凌厉，直取咽喉。
先以暗器逼其招架，再以体术绝杀——这是战场上最简洁高效的杀人方式。
柯震恶"听"到了。
手里剑破空的尖啸，衣袂翻飞的猎猎声，足尖点瓦的轻响，以及那如烈火般逼近的呼吸。三枚暗器呈品字形，上取眉心，中锁心口，下打丹田，配合那正面轰来的拳风，竟是毫无死角的杀局。
铁杖动了。
"铛！铛！铛！"
三声脆响连成一线，杖头精准点在三枚手里剑的重心，暗器倒飞而出，钉入地面。柯震恶不退反进，铁杖一沉一挑，"伏魔杖法·撩字诀"自下而上，迎向斑的拳路。
斑变招极快，化拳为掌，查克拉灌注掌心，硬撼铁杖。
"砰！"
气劲炸开，地面尘土飞扬。
两人各自退开一步。斑瞳孔微缩——这老头的杖法绵里藏针，看似佝偻的身躯里竟藏着如此刚猛的劲道，且听声辨位的精准度，简直像是"看"得见一般。
"有点意思。"
斑不再留手，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他判断得很清楚：瞎子再能听声辨位，面对大范围的火焰覆盖，也无处可避！
"火遁·豪火球之术！"
巨大的火球自斑口中喷涌而出，热浪扭曲了空气，将清晨的寒意一扫而空。火球直径足有两丈，将柯震恶所在的位置完全吞噬。
柯震恶"听"到了。
对方胸腔内那股"气"急速向咽喉汇聚，口腔、舌根、气道的振动频率在零点几息内剧变——这是喷火的前兆！
他内功灌注双腿，足尖一点，身形如鹞子般侧翻。火球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左袖瞬间焦黑，后背的衣衫被烤得发烫，但人已从烈焰边缘闪出。
落地，翻滚，铁杖横胸。
斑正要追击，一道身影横插进来。
"斑！住手！"
千手柱间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语速飞快，语气又急又恳。他先是对斑大喊，又回头对柯震恶比划手势，发现老头看不见，又改成重重跺脚，双手下压，意思是"别打了"。
斑收拳，写轮眼死死盯着柯震恶，冷声道："老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
柯震恶拄杖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他昨日才通查克拉，经脉初开，方才那一番闪转腾挪已耗去大半体力，左袖焦黑，后背灼痛。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铁枪。
他听不懂斑的全部话语，但听懂了语气里的审视与杀意。
铁杖一顿，他用中原话淡淡回道："老夫是什么人，你管不着。"
斑冷哼一声，深深看了他一眼，纵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之中。
柯震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铁杖拄地，才没让自己踉跄。
---
柱间围着柯震恶转了三圈，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语气又急又喜，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他伸手想碰柯震恶后背的灼伤，又缩回去，急得直抓头发。
柯震恶摆摆手："没事。"
这是他昨日刚学会的忍界语词汇。
柱间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拍拍身边，示意柯震恶也坐。柯震恶坐下，内功缓缓运转，平复翻腾的气血。
柱间忽然凑过来，指着柯震恶，又指自己，说了一个词："朋友！"
又指向斑离去的方向，说了一个词："敌人！"
柯震恶沉默片刻，指了指斑离去的方向，摇头："敌。"
又指了指柱间，顿了顿，铁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友。"
柱间愣了一瞬，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重重拍地，又蹦又跳，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柯震恶"听"着这毫无城府的笑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这傻小子，跟郭靖真像。
---
千手佛间召见柯震恶，是在午后。
千手族地的正厅并不奢华，几根粗大的木柱撑着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和铁锈味。佛间端坐上位，身材魁梧，面容与柱间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他体内查克拉沉稳如山，心跳平缓有力，但在柯震恶"听"来，那心跳深处藏着一丝审视与戒备。
柱间站在旁边，拼命为柯震恶说着好话，手舞足蹈，语气恳切。
佛间抬手打断儿子，目光落在柯震恶身上，缓缓开口。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试探这老头能听懂多少。
柯震恶"听"出了对方的试探。
他拄杖而立，不等佛间说完，铁杖重重一顿，用生硬的忍界语一字一顿：
"医。住。不战。"
意思是：我是医师，在此借住，不参战。
佛间盯着他看了许久，又看向柱间。柱间拼命点头，眼神清澈坦荡。
佛间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允许柯震恶在族地边缘居住。但柯震恶"听"得很清楚——在他退下时，暗处多了两道心跳，不远不近，如影随形。
监视，也是保护。
柯震恶不动声色，拄杖离去。
---
济世堂是柱间亲手搭的。
说是帮忙，其实大半是柱间在干。柯震恶眼盲，搭不了屋子，只能以铁杖丈量地面，指点方位。柱间搬木头、铺茅草、夯土墙，半日便搭成一间简陋茅屋。
柯震恶在门口插了一根粗木，以铁杖为笔，在木上刻下三个中原汉字——
济世堂。
柱间歪着头看了半天，看不懂，但觉得威风，大声念了一遍，虽然发音古怪得像鸭子叫。
当日下午，便有伤者上门。
千手族与宇智波常年交战，伤者不断。柯震恶以内功推拿加查克拉治愈，疗效远超族中原本只会包扎止血的医疗手段。一个被苦无贯穿手臂的忍者，在他手下不过一盏茶时间便止血接筋；一个被土遁震伤内腑的平民，他以查克拉温养经脉，三日便能下床。
消息传开，"瞎眼医师"之名渐起。
夜间，柱间来教他忍术。
先从最基础的替身术开始——结印顺序、查克拉分配、瞬身原理。柱间做得极慢，让柯震恶以双手触摸自己的手指，感受每一个印式的角度和力度。
柯震恶七十余年武学造诣，对身体的掌控力已臻化境。加之经脉与查克拉经络天然同源，查克拉运转毫无滞涩。他"听"着柱间体内查克拉的流动轨迹，以内功引导自身查克拉模仿，三日之内，替身术初成。
茅屋前，柯震恶结印，身形"砰"的一声化作一截木桩，真身出现在三丈外。
柱间目瞪口呆，半晌才大喊："天才！"
柯震恶摇头，铁杖顿地，声音沙哑："不是天才。老夫，七十年功。"
---
宇智波田岛听闻斑与那神秘老者交手未占上风，且对方疑似在千手族地落脚行医，心生忌惮，派了一名中忍伪装成重伤者前来试探。
那中忍演技精湛，捂着腹部，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嘴里还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混入排队治伤的平民中，被扶进济世堂。
柯震恶让他躺下，手指搭上腕脉。
一息。
两息。
柯震恶收回手，铁杖轻轻点地，用生硬的忍界语淡淡道："装。走。不然，死。"
那中忍瞳孔骤缩。
他自问心跳、呼吸、体温都控制得极好，甚至连瞳孔的涣散都伪装到位，这瞎子怎么可能——
柯震恶"望"着他，眼罩下的脸毫无表情："伤者的脉，像漏风的鼓，断断续续，气机散乱。你的脉，像拉满的弓，紧绷蓄力，杀意暗藏。"
中忍听不懂中原话，但听懂了那语气里的冰冷与笃定。
他缓缓起身，没敢动手，退出济世堂。走出十步，忍不住回头，用忍界语问："你怎么发现的？"
柯震恶坐在堂前，拄杖"望"向远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心跳。"他低声道，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此地，不比中原太平啊。"
中忍退去，消失在暮色中。
柯震恶握着铁杖的手，微微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