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
老人的声音轻得像一口随时会断掉的气。
陈默跪在她身旁，却没有立刻去拿门外的救心丸。
厨房里，那阵细密的泄漏声仍在持续。
嘶——
入户燃气阀已经关闭，燃气表也停止转动，屋内却还有气体不断泄漏。
说明泄漏源不在天然气管道。
楼道里的手机仍在倒计时。
【00:00:54】
陈默压低身体，屏住呼吸，循着声音向厨房摸去。
安和小区的老户型，他很熟悉。
进门右侧是厨房，灶台下方通常留有储物空间。不少住惯老房子的老人，即使后来接通了天然气，家里也会留一只小液化气罐备用。
越靠近厨房，刺激性气味越重。
而且那股气味明显沉在低处。
不是天然气。
是液化气。
陈默摸到灶台下方的柜门。
柜门半开着。
里面果然放着一只小型液化气罐。
罐体表面大面积掉漆，一根老化的橡胶软管连着旁边的单眼灶。软管接口已经裂开，气体正从破口不断喷出。
阀门被拧到了最大。
陈默一只手扶住气罐，另一只手握住阀门，向关闭方向转动。
阀门只动了一点，便卡住了。
老化锈蚀。
不能硬拧。
一旦阀杆断裂，整只气罐都会失去控制。
陈默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块折叠的棉布，包住活动扳手的钳口和阀门接触处，避免金属直接碰撞。
随后，他稳住罐体，缓慢加力。
倒计时继续减少。
四十八秒。
四十七秒。
阀门一点点转动。
泄漏声逐渐变小。
嘶——
嘶……
最终彻底消失。
陈默摸向软管裂口。
没有新的气流。
他将气罐扶稳，把裂开的软管折叠后夹住，随即转身返回老人身边。
气源虽然关闭了，屋里的危险却没有解除。
残余气体仍然存在。
必须先把人带出去。
陈默蹲到老人侧后方，一只手托住她的肩颈，另一只手绕过腋下。
“我带您出去。”
老人眼睛半睁着，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陈默没有直接把她抱起。
她的状况不明，贸然让她站立只会增加心脏负担。
他先让老人保持侧卧，确认口鼻没有异物，又摸向她的颈侧。
脉搏很弱，而且不齐。
但仍有自主呼吸。
陈默拖住她的上半身，沿着地面缓慢向门口移动。
房门已经可以打开。
他用脚把门顶开，楼道空气立刻灌入屋内。
手机倒计时只剩三十七秒。
陈默把老人转移到楼道平台，让她靠墙半卧，保持呼吸通畅。
随后，他冲下半层楼，从跑腿箱中取出速效救心丸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重新回到老人身边时，她的嘴唇已经隐隐发紫。
陈默拆开药盒。
“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眼皮颤了颤。
“张一下嘴。”
她勉强作出反应。
陈默没有立刻喂药，而是用手指轻触她的下唇，观察她是否仍有吞咽和舌部活动。
老人舌尖轻微动了一下。
还有意识，也没有完全丧失吞咽能力。
陈默按照说明取出规定剂量，放到她舌下。
“含住，先别咽。”
老人缓慢合上嘴。
陈默替她解开领口，继续观察呼吸。
手机倒计时只剩二十三秒。
远处，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已经逼近小区。
楼下很快传来脚步。
“楼上有没有人？”
陈默朝楼梯口喊道：
“四楼，一名老人！两处气源都已关闭，人意识不清！”
消防员率先赶到。
陈默迅速说明天然气入户阀、厨房液化气罐和屋内通风情况。
两名消防员戴好防护设备进入房间检测，急救人员则立即接手老人。
吸氧。
连接监护。
检查意识和脉搏。
所有动作迅速而有条理。
陈默退到一旁。
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应该交给真正的专业人员。
急救医生确认老人舌下的药物和服用剂量后，抬头问道：
“你给的？”
“她当时还有意识和吞咽反应。”
医生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
“处理得还算及时。”
监护设备发出规律的提示声。
几分钟后，老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嘴唇上的青紫也稍微褪去。
医护人员将她抬上担架。
担架刚到楼梯口，老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先看见陈默，又看见他手里的药盒。
手指颤抖着伸了过来。
陈默俯下身。
“您别说话，先去医院。”
老人却抓住了他的袖口。
“赵……”
陈默动作一顿。
“赵国安？”
老人眼皮颤了一下。
“老赵……”
“这盒药，是他让人送的吗？”
老人没有回答。
她像是没有完全听懂，只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以前……总帮我买……”
“我们一起……逃出来的……”
急救医生提醒道：
“病人现在不适合说话。”
陈默本想让开，老人抓住他袖口的手却突然收紧了一点。
“火……”
她艰难地喘息。
“哪场火？”陈默问。
老人望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明显的惊惧。
“十二年前……”
“宏盛……”
她没能说完。
急救医生将她的手放回担架，示意立刻下楼。
陈默站在原地。
宏盛。
这个名字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不是想起了什么。
更像是某段本该存在的记忆，被人从中间生生挖走，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空洞。
担架被抬下楼。
消防员仍在屋内进行通风和检测。
一名消防员走出来，看向陈默。
“你是她家属？”
“不是。”
“这里的物业人员？”
“以前做过物业维修。”
“那你怎么知道屋里有人？”
陈默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手机。
订单倒计时停在最后一秒。
【00:00:01】
下一刻，数字归零。
页面上没有出现超时。
一行红色文字缓缓浮现：
【订单已完成】
紧接着，是第二行。
【真正的收件人已签收】
陈默看向空荡荡的楼梯。
真正的收件人不是赵国安。
而是刚刚被送上救护车的老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到账通知弹出：
【特殊配送奖励：3000.00元】
三千元。
比原本承诺的配送费多了整整十倍。
陈默点开交易详情。
付款时间是刚刚。
付款渠道显示为平台余额。
付款账户只有三个字。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付款人：赵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