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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19 08:14:01

掌心又开始烧了。这次不是烫,是往里钻的那种,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拼命往骨头缝里挤。涌到嗓子眼就变成铁锈味儿,又腥又甜。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

好家伙,根本使不上劲。

营帐顶上的帆布在那儿晃,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忽远忽近的,跟隔了层水似的。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抓住两个关键字——"没救"。

“……毒气已经入了心脉,老夫行医三十年,这种伤——”

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建议移出主营。”

得,这话翻译过来不就是:人要死了别脏了地方。摄政王的地盘,搁个死人多晦气。

我想扯个嘴角意思意思,脸不配合,只是抽了一下。又一口黑血顺着指缝往外渗,底下那片白布染得跟泥汤子似的。

帘子动了。

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走的,跟刚才那个军医"哒哒哒"来回踱步完全两个路数。一只手伸过来,粗布巾盖在我额头上,水温温的,可这手法也太生疏了——先是按重了,顿了一下才赶紧放轻,在那儿来回比划,跟头回拿绣花针似的找不准位置。

我侧眼一看。

寒泉溟。就蹲在矮榻边上,端着个粗陶碗。那张脸冷得像刚出鞘的刀,眉眼都带着棱角,可手上那块布巾就这么在我额角蹭来蹭去,跟研究什么难题似的。

摄政王。

我在心里默默对上号。

昨天——也可能是前天?我早分不清了。反正从那片山涧乱石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一队人马,打头的就是他。个儿高,眉目深,左眉尾有道旧疤,那气场——我第一反应,这人惹不起。

第二反应,这朝代的人怎么会长这样啊?

这念头没持续多久,就被他手下那支冷箭给射没了。误伤,倒不是故意的,但我掌心里现在流的这些黑血,有一半得算在箭头上。

军医的声音又飘进来了:"王爷,此女来历不明,贸然带回营中已是冒险,如今更是——"

"闭嘴。"

就两个字,不重,但那劲儿比刀还利索。

帐里一下安静了。

寒泉溟没抬头,把碗搁地上,继续给我擦额头。动作还是那么别扭,跟第一次拿筷子似的,怎么都不顺手。

"能喝水吗。"他问。

不是"喝不喝",是"能不能"。

我盯着帐顶想了两秒,摇了摇头。不是不想喝——是那碗药我看见了,军医刚才搁矮几上那碗棕黑色的汤剂,那股子味儿飘过来,辛温燥烈,典型活血化瘀的路子。

可这伤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

我父亲的掌法我认得,玄灵宗嫡传的寒阴劲,走经络、封穴位,毒是凉的,往里渗的。军医当成热毒治,方向整个拧着来。喝下去?死更快。

我试了试,手还能攥东西,就慢慢抬起来摸到发间,把那根银簪抽出来。

"你干什么。"

"放血。"

"······"寒泉溟盯着我,没接茬。

"你们那个军医,搞反了。"我嗓子哑得不行,但尽量说清楚,"这不是热毒,是寒阴侵经。得先把穴道打开引流,气路通了黑血排出去才行。"

安静。外面军医的声音挤进来,明显刚才被轰出去还没走远:"王爷,此女胡言乱语,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懂什么医术——"

我没搭理他。

簪子尖不够利,我在布巾上蹭了两下,找准少商穴,大拇指甲角旁边往里一分,扎下去。

疼。

疼得眼前一黑,我咬住了后槽牙硬撑着没晕。

黑血先是一滴,然后顺着指尖往下淌。颜色比伤口渗出那会儿深多了,几乎是墨色。

军医冲进来了:"胡闹!这是——"

"先别说话。"

这回是寒泉溟。他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我这只手。

我又找第二个穴,内关,腕横纹上两指。扎进去那一下,心口那股灼烧感松动了一丝,像绳子被剪开了一截似的。

黑血慢慢变淡。

我盯着颜色,心里默默数。

淡到发红,再淡到鲜红。

我把簪子拔出来。

帐里一点声音都没了。

连军医都不吭声了。

我抬起眼,对上一圈目光——寒泉溟、军医,还有帐帘那儿半探着脑袋的两个小兵,全盯着我手看。

伤口没再往外渗。

掌心那道裂口边缘,从灰紫色慢慢转淡了。

军医那张脸,精彩极了。我要是有精神头,真想好好欣赏一下。

帐外有人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是笑声——压着的,但遮不住。

“……这姑娘不简单。”

“骨头硬,还真让她弄成了。”

军医脸色铁青,袖子一甩扭头走了。临出帐门撂了句话,给自己找台阶下:"侥幸而已。"

侥幸。

我低着头,把簪子在布巾上擦干净,重新别回发间。

行,侥幸就侥幸。

我开始清理伤口里残留的布料纤维——那箭穿透袖子时带进来的,得一点一点挑干净,不然留在里面还得感染。镊子没有,就用簪尖凑合。

挑出一根,搁指腹上凑近看。

然后我愣住了。

纤维的断口不对。

棉麻布被箭矢贯穿,断口应该是撕裂状才对,纤维拉扯开带着毛茬。但这根断口太平了,整整齐齐的,断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硬壳,像玻璃似的。

我认识这个。

晶化。

瞬间高温把纤维截面直接烧结成了玻璃态。

这不是普通箭矢弄出来的伤。

更准确地说——打我的那一掌是父亲没错,寒阴劲也没错。但射那支箭的人,用的是火系异能,而且层级不低,才能在这瞬间留下这种热处理的痕迹。

玄灵宗的人,和外面的异能者联手了。

我攥着那根纤维,手指有点发凉。

能被父亲拉来配合行动的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正琢磨着,帐外马忽然嘶叫起来。

不是普通马嘶——是那种受了惊吓的、撕裂的嘶鸣,像有什么东西直接冲进了马群。

然后是木头塌了的巨响,沉闷、密集,地面跟着震了一下。矮几上那只陶碗滑到边沿,悬着没掉下去。

又震了一下。更重。

寒泉溟站起来,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帐外有人喊了声什么,字听不清楚,但那声音里有种东西——我对战场的这套不太熟,但对这种声音我熟。

恐惧。

我把那截纤维死死攥在指间。

火系。高阶。

那个人,会不会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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